精华热点 解读莫言之十三：《爱情故事》
——军营的缱绻与乡村的决绝（一）
李恒昌
本文节选自《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
【书名：《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
作者：李恒昌
出版社：山东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年12月
标准书号：978-7-5067-7198-4
字数：286千字
版次：2021 年11月第1版
印次：2022 年6月第1次印刷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 数据核字(2021)第 242819 号
定价：5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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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经典类成语故事之“跳水避蚊”】
故事出自莫言短篇小说《秋水》。爷爷和奶奶住在大洼里，这里天高皇帝远，就是蚊虫特别多。为了避蚊虫，爷爷和奶奶有时跳进水里，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说明民间的智慧，也说明面对问题，民间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办法。
《白狗秋千架》是一部短篇小说集，收录了莫言早期的一些作品，主要书写了家乡的人和事，以及发生在军营里的故事，反映了其早期的政治观点、人生认知和审美理想。
《放鸭》：反映政治对素质的影响
湖东李村李老壮在湖中放鸭子，与湖西王庄放鸭子的一位姑娘两次相遇，由此引出了当年他半夜偷鸭子的故事，以及现今捡到鸭子主动归还的故事。
当年，李老壮为什么会偷别人的鸭子，以致让如今放鸭子的姑娘还记得他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最主要的原因是被当时极端的扭曲政策和现实生活的窘迫所逼的。
生活在湖边，李老壮原本是个喜欢养鸭子的人。他家里原本有很多鸭子，可是，由于“四人帮”的横行，他家里那几十只鸭子被生产队“没收”，“共了产”。这自然引发了他的不满，也影响了他的生活。于是，一个原本的“老实人”“好人”，突然一夜之间变了，“老实人爱生哑巴气，一生气就办了荒唐事。他深更半夜摸到鸭棚里提出两只鸭子——运气不济——当场被巡夜的民兵抓住了。”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极为荒唐的“充公”政策，如果他的日子还算好过，他能干如此荒唐的事情吗？当然不能！可见政策和生活对人的道德品质和具体行为的影响。
后来，“在一片芦苇边上，老壮碰到了十几只鸭子。”他也知道，这些鸭子是良种鸭子，是被暴风雨冲散了的鸭子，当然，也是他“捡到”的鸭子。如果按照他当初“偷鸭子”时的“德行”，他应该将其据为己有，而且要偷偷将其藏起来，当别人问起时，他完全可以假装不知道，或者说根本没看见。但是，他没有这样做。第二天，当姑娘问他：“您看没看到十几只鸭子”时，他回答：“姑娘，你可是问巧了！”“那不是，一只也不少，都在我这儿呢。”自然，他将“捡到”的鸭子全部“完璧归赵”。同是一个人，而且还是那个人，当初偷鸭子，如今主动还鸭子，为什么？只因为，现如今，政策变好了，生活变好了，他的素质也大大地提高了。这就是政治的作用，也是政策的功效。
《白鸥前导在春船》：男女平等之外
村中梁家父子梁成金、梁大宝与田家父女田成宽、田梨花两家人从“竞争”走向“合作”的故事。看似是个男女平等的主题，但是主题之外，还暗含更多的道理。
道理之一，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勤劳比强壮更重要。两家的竞争和比拼，看似比的是男女之间的差距，拼的是体力上的差距，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在起作用，那就是勤劳。合作社时，“梁家空有一个气死牛的壮小伙子，日子过得反倒不如田家。”为什么呢？因为“田家姑娘心灵手巧，一点也不少挣工分。再者女孩家勤快，干活歇息时，也能剜篓子野菜回家喂猪。而大宝呢，歇息时不是晒鼻孔眼睡觉就是戴着草帽打扑克。”这就是差别的原因之所在。后来，田家之所以能买起拖拉机，替代了体力和劳力，在与梁家的竞争中胜出，根本原因也在于田梨花的勤劳和勤快。她利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买苇子编席子，卖了钱，加上父亲卖棉花的钱，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而那个身强力壮的梁大宝，真把自己当成了“宝”，一年下来一事也无成。
道理之二，是男是女并不重要，智慧比力气更重要。田家之所以“成功”，除了田梨花勤快外，还与她肯动脑筋有关。面对家庭经济的困难，面对自己家竞争的“劣势”，面对自己体力的不支，她和姐妹们动脑筋，想办法，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行的出路，而且这条出路是相信科学，相信科技，走机械化的道路。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田梨花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很聪明，很有头脑，也很有智慧。对比梁家，更显出她这方面的优势。当对方还在坚持“拼男女”“拼力气”的时候，她却玩起了“拼智慧”“拼科技”。当她要买拖拉机时，对方还嘲笑那是“蚂蚱车”，过不了几天卖废铁。双方的差距，也表现在这里。
道理之三，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合作比竞争更重要。对比田家，梁家更看中竞争，而不是合作。当年，田家没有拖拉机时，梁天宝也只是夜里偷偷帮田梨花一把。因为如果被他父亲发现了，肯定会挨骂。等田家有了拖拉机之后也没有忘记梁家。“老田走进老梁家的院子，漫不经心地说：‘老梁，闺女让我对你说一声，今儿先给你家送粪。’”后来，老田家公开招女婿，老梁家“不计前嫌”，宁愿改姓，也愿意上门，最终两家结为一家，两家竞争者，办成了一个“合作社”。这说明，合作远比竞争更重要，唯有合作才能实现“双赢”。
《黑沙滩》：一个真正的革命者
《黑沙滩》书写了黑沙滩农场老场长左来福的故事，他被定罪为“反革命”，故事最后还被押走服刑。其实，只要走进故事深处，就会发现他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一个真正的好场长。所谓“反革命”，不是他，而是那些整他的人。
他是坚守事业的革命者。这个远离县城的黑沙滩是一个极其艰苦的地方，“方圆几十里，没有一个村庄的影子，只有一片狭长的沙滩。”歌谣曾经唱到：“黑沙滩云满天/黑沙滩大兵好心酸/黑沙滩的孩子没裤子/黑沙滩的姑娘兵营里钻——”。在战士心目中，这里还是个可怕的地方。一提起这里，大家都不愿来，有些来的干部，总是走马灯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据说，之所以有人来这里，不过来“镀金”。“只有一个老场长在那里扎了根，他把自己十几年的生命化成汗水洒在这块黑色的沙滩上。”在很多人看来，也许他是一个傻瓜，殊不知，这正是一个真正革命者的坚守与执着。他坚守的是最艰苦的地方，更是革命的事业。
他是向往美好生活的革命者。他曾经唱到：“一头黄牛一匹马/大轱辘车呀轱辘转呀/转到了我的家——”“他仿佛在回忆往昔的岁月，在沉思缅怀。歌声漫不经心地从他的嘴里唱出，就像确确实实地坐在那大轱辘车上，沿着平坦干燥的乡间土路，被艳阳照得暖洋洋的农夫的歌声一样。”从中可以看出他对朴素的乡间美好生活的向往，而这一些也成为他被批斗的罪证，成为“反革命分子”的罪证。理由是他“出身富裕中农家庭，他念念不忘的是‘一牛一马一车’式的富农生活，他在歌咏晚会上公然演唱《大轱辘车》。”
他是一个同情弱者的革命者。当他乘车返回农场的时候，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头发蓬松满脸灰土的女人，她背上驮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子。”当时她请求捎她们一截路，司机骂她找死，要她闪开，有人说她是黑沙滩的疯子，老场长却将她们让进了驾驶室，而自己却踏着车帮，爬上了车厢。当战士们准备好一桌饭准备吃的时候，老场长却让大家慢着点吃。因为，他看到黑沙滩十六只孩子的眼睛正漆黑发亮地盯着桌子上的饭菜。他说：“闭着眼睛吃才是最大的不妥。”于是，他把孩子们让了进来。让那个饿坏了的小姑娘吃饱，还想到不要把她给撑坏。这是怎样一种无产阶级的感情？
他是一个保持理性的革命者。他自己一直没有老婆，当那个表面装疯，其实并不疯的女人打扮得漂漂亮的，要求他“收留了俺娘俩吧——你是反革命，我也是反革命”时，他断然拒绝。尽管事实上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尽管刘台甲也认为是天赐良机，而且用激将法激励他，但是他依然认为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这说明，在关键问题上，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和理性。
他是一个为了老百姓不怕犯错误的革命者。正是麦收季节，眼看大雨和冰雹就要到来，而部队要忙于迎接领导，要开现场会，而乡亲们饿得快要发疯，眼看着好端端的庄稼就要毁于一旦，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不惜违反组织纪律，不惜违反部队的纪律，“乡亲们，你们快回村叫人，就说，解放军的麦子不要了，谁割了归谁，越快越好。”结果，麦子“得救”了，乡亲们也“得救”了，而他却成了一个违反军纪的“反革命”，被押上了汽车。临行前，那一群群来自村里的送行者证明，他是一个一心为民、一心为公的真正的革命者。
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为什么会定罪为“反革命”呢？作者通过一系列描述告诉我们事实的真相。
因为，那是一个黑白不分的地方。“为什么要叫黑沙滩呢？我只见过黄金色的沙滩，暗红色的沙滩，夸张点说，还有苍白色的沙滩，却没见过黑沙滩。”“黑沙滩的沙滩，其实是一种成熟的麦粒般的颜色。”可是有人却说：“沙滩是暗红、金黄、紫红、玫瑰红，就不能叫黑沙滩了吗？黑的难道就不能说成白的，白的难道就不能说成绿的、红的、杂色的、乌七八糟色吗？”
因为，那是一个真假颠倒的时代。“大批判发言，不管对不对，不管懂不懂，只管瞎说，这样，我保证你三个月入团，一年之后入党。”“谁不知道是真的，你以为指导员不知道这是真的？他爹也在家里吃烂地瓜干子呢。你要闭着眼把真的说成假的，把假的说成真的，这样，一切都是小意思。”
由此可以看出，作品不仅塑造了一个被冤枉的真正的革命者形象，还是对那个时代的虚假政治进行了有力的控诉！
《岛上的风》：当代最可爱的人
短篇小说《岛上的风》书写了驻守在08号海岛上的4名战士，与前来考察的女大学生一起，迎战台风和海啸生死考验的故事，展现了人民子弟兵大无畏的英雄主义精神和深切的爱国主义情怀。
这个08号海岛并不大，但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尤其是它处在台风眼上，更增加了它的风险性。当台风和海啸到来，小岛如同当年朝鲜战场的上甘岭，经历了严峻的生死考验，而我们的战士犹如当年的志愿军，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人民子弟兵是当今时代最可爱的人。
“像风一样爱着海岛”——他们就是如此执着。这里虽然生存条件极差，但他们常年坚守在这里，守护在这里，守护着祖国的平安。即便有大城市的诱惑，他们也不肯离开。“回北京干吗？北京有什么好的？”当强台风即将到来，他们选择的是坚守，而不是外出躲避风险。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对小岛的热爱，对祖国的热爱。“我爱岛，我爱岛上的风。因为它永远眷恋着海岛，即使去趟大陆，也总是匆匆地赶回来，像一个忠诚的守岛兵。”“这一首诗里全是爱情。”这爱情是什么？是海岛之爱，是祖国之爱。
“把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们是如此团结。当暴风雨即将来临时，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女大学生冯琦琦的安全，副班长第一时间作出安排，要求专人负责保护冯琦琦。严峻考验中，他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刘全宝、冯琦琦、向天百感交集地围拢过来。刘全宝握住了苏扣扣的一只手，向天握住了苏扣扣的另一只手，冯琦琦双手摩挲着苏扣扣冰凉的下巴，三个人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这是心在一起的象征，这是团结一致战胜困难的象征。
“敢于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是如此勇敢。在这场巨大的风暴和海啸灾害中，副班长李丹牺牲了，再也没有醒来。直到海潮退去，大家才找到了“副班长的遗体”，还有丢失的武器。要知道，副班长为了海岛，不仅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还牺牲了他的家庭和爱情。他远在北京的妻子，因为“一顶漂亮的草帽”，跟人走了。果真是这样吗？恐怕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丈夫长期驻守海岛，不能回来。即便如此，也没有改变他的信念和坚守。
“不给我机会我就自杀”——他们就是如此真诚救赎。相对来讲，向天是四个战士中比较“落后”的一个，他曾经抱怨海岛条件不好，“哪怕到大陆上去蹲监狱，也比待在这鬼地方好——”也曾抱怨这里的营房质量不好，“老子要是在这次大风中被这破房子砸死，一缕冤魂不散，先去把后勤部长掐死。”最关键时刻，他跳窗逃出，也致使副班长孤立无援，导致其没有出来。可贵的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罪责。当需要有人游泳到附近的小岛上请求救援的时候，他坚决不同意党员和老战士先上，而是坚持一定要自己去冒险。他说：“老刘，你要是不把这次机会让给我，我，我就自杀！”充分体现了他的自我救赎精神。
凡此种种，都体现了我们的战士，是多么的可爱。这种可爱，直接感动了大学生冯琪琪。“冯琪琪仔细端详着苏扣扣，忽然发现这个小兵十分漂亮。”“她真想俯下脸去吻吻这个可爱的小弟弟，但毕竟男女有别，况且对方还是个大兵。”“冯琪琪永远也忘不了李丹这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细腻感情，这个心灵上烙着巨大创伤的年轻人，那真诚的面孔显得十分动人。”如果李丹没有牺牲，说不定冯琪琪真的会像向天所说的那样爱上他。
其实，这些战士对冯琪琪的最大影响，还是她有关“理论”的改变。她原本是一位“女达尔文”，坚持“生存竞争”“最适者生存”的理论，她之所以到海岛上来，也是为了考察和印证这一理论。然而，在海岛上，正是这些最可爱的人的所作所为，改变了她的认知。“她忽然觉得，她奉之为人生信条的理论有着明显的局限。对于人，对于这些兵，如果机械地套用和推论，那将要出现很多不可能解释的矛盾。”最后，她说：“是你们的行动——副班长粉碎了我的‘适者生存’——他说，‘人是动物，但动物不是人’——”
有些人认为，莫言是“暴露型”作家，从他的这篇作品，以及《春夜雨菲菲》等系列作品可以看出，他不仅写“暴露型”作品，也写了大量弘扬主旋律的作品。从这些作品中，我们看到了满满的正能量，也看到了当今时代谁才是最可爱的人。
《民间音乐》：人性的优点与缺点
短篇小说《民间音乐》讲述了茉莉花酒店老板娘花茉莉与一个外来的盲人——小瞎子，以及三个同街经营者的故事，揭示了人性的两个侧面——优点和缺点。只是这两个侧面，不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分布在不同人身上。那优点昭示着人性的美好，而那缺点则展示了人的劣根性。
花茉莉是一个非常有特点的人物，也是一个具有美好人性的人物。其人性的美好主要体现在她乐于助人上。当初，在八隆河大堤上，当小瞎子恳求大家能不能给他找间空屋住上一宿时，无论是三斜，还是黄掌柜，抑或瘸子方六，其实都具备留宿的条件，但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推辞了。只有花茉莉一人，虽然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有些不太方便，但还是将其领到了自己的家里。“跟我来吧，慢着点走，这是下堤的路。”回到家里，她不仅给他做饭吃，而且给他换洗衣服，对他非常友好。可见，花茉莉虽然是个酒店老板娘，其实是一个心底非常善良的人，是一个肯助人为乐的人。
或许正是由于花茉莉的善良，她的好心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想不到，小瞎子居然是个民间音乐的高手。他吹出的箫声，“像是一个少妇深沉而轻软的叹息，接着，叹息声变成了委婉曲折的呜咽，呜咽声像八隆河水与天上的流云一样舒展从容——”“这声音有力地拨动着最纤细最柔和的人之心弦，使人们沉浸在一种迷离恍惚之感中。”他的音乐才能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功能，不仅那些说花茉莉和他的闲话自此销声匿迹，“连那些好奇心极重、专以搬弄口舌为乐的娘们儿也不去议论小瞎子与花茉莉之间是否有风流韵事”，而且还吸引了很多顾客，让茉莉花酒店的生意更加兴隆，“茉莉花酒店的营业额直线上升，麻子杜双小卖部积压日久的三百瓶白酒被花茉莉连箱搬过来，也不过维持了半个月的光景。”
花茉莉生意的兴隆，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然而，正是她生意的兴隆，引起了同街经营者的“嫉妒羡慕恨”，并由此引发了他们不可思议的行动，从而也暴露了他们的德性，也是人的劣根性——见难就躲，见利就上，而且见不得他人比自己好。当初，他们拒绝小瞎子到自己家留宿，花茉莉把小瞎子领走的时候，他们“三人竟不约而同地舒出了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小瞎子在给人带来麻烦的同时，还能给人带来好处或利益。当他们看到花茉莉的生意因小瞎子的到来而日益兴隆的时候，他们的心变得躁动了，人也坐不住了。“尤其是看到那块‘茉莉花音乐酒家’的大匾额，心里酸溜溜不是滋味。”这是什么滋味呢？当然是一种嫉妒，是一种心理的不平衡。自然，在这种心理驱使下，他们采取了自己的行动，他们联合起来，向花茉莉讨要说法，要求小瞎子归大家集体所有，理由是“小瞎子是他们四人一起发现的”，当花茉莉说要和小瞎子结婚时，他们又提出要雇佣他。自然，他们的无理要求遭到了花茉莉的断然拒绝，但是，也因为这番变故，导致小瞎子离开了花茉莉。对此，我们不仅要问，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莫言用一篇《民间音乐》，将人性的两个侧面，刻画得是如此生动，如此清晰，又如此深刻！不能不让人佩服！
《三匹马》：观念与人性
《三匹马》书写了小镇农民刘起因一心买马与妻子闹矛盾，以及驻地哨兵开枪击毙惊马救儿童的故事，深刻地揭示了思想观念的冲突，也从一个侧面展示了人性。
一是丈夫与妻子之间的矛盾和冲突：究竟是马重要，还是老婆孩子重要？在这个问题上，刘起和妻子两人的认识都有所偏颇，也都有点倔强。刘起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他对马情有独钟，一心想买好马养着，用来运货和耕地。然而，他的这一想法，与妻子的想法产生了深刻矛盾。当他为此动手打了妻子之后，妻子一气之下带孩子回了娘家，并且表示要和他离婚。后来当刘起如愿以偿，从集市上买到做梦也想不到的三匹好马之后，第一时间来到岳父家，想劝妻子回心转意跟他回家，却不料妻子断然回绝了他，并且表示只要他不放弃养马，就跟他离婚，结果导致刘起心情极差，行为变异，也最终导致三匹马儿受惊。这种矛盾和冲突，看起来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但都存在不肯换位思考，也不肯理解对方的问题。在刘起看来，老婆是不懂事的人，不通情理，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也不支持自己的“事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婆为什么会这样做。“你怎么就理解不了男人的心呢？我不偷不赌不遛老婆门子，是咬得动铁、嚼得动钢的男子汉，我爱马想马买马，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庄稼人本分。”在刘起的老婆看来，“自从嫁给你就跟着你遭受马瘟。”“你不管家里破橱烂柜，不管老婆孩子破衣烂衫，把一个个小钱串到肋巴骨上，到头来买了这么些烂马。说你不听，你还打我。”两口子过日子，观念不一致，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关键是要懂得互相沟通，互相理解，互相让步。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面对妻子的不理解，刘起选择了拳头，选择了打老婆，“而且根深蒂固地认为：“老婆是汉子的马，愿意骑就骑，愿意打就打”。而妻子却选择了回娘家，选择了“除非丈夫放弃养马，否则就离婚”。两人都固执自己的观点，互不让步，悲剧便必可避免地发生了。这充分说明，夫妻关系，家庭建设，思想观念非常重要，彼此理解也很重要。
二是哨兵与领导之间的矛盾和冲突：究竟是纪律重要，还是救人重要？那天，哨兵在军营门口站岗，听到玉米地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让他心生不安。按照部队纪律，他不能离开工作岗位，但是对于那哭声，他也不能装作没听到，更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他违反了纪律，来到玉米地里，救助了处于危难中的刘起的媳妇和孩子，但却为此遭到了举报，也受到了调查，被领导批评。当刘起的三匹马受惊之后，眼看着一个孩子性命不保，对哨兵来说，又是一次严峻考验。“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在遵守纪律和救人之间，他最终选择了救人，而且关键时刻，违反了更大的纪律——开枪将受惊的马击毙。孩子得救了，哨兵却被下掉手中的枪。在人命和纪律面前，有人选择人命，有人却固守纪律，这是为什么？当然是个思想观念问题，但好像又不仅是个思想观念问题，这里面恐怕还涉及到人性。
《大风》：一根草里见精神
《大风》讲述的是爷爷带“我”割草归来遭遇大风的故事，堪称爷爷的“大风歌”。从中可以窥见，爷爷不仅仅是爷爷，还是一种独特的精神。
爷爷的手下见精神。爷爷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割出的麦茬又矮又齐，捆出来的麦个，中间卡，两头炸，麦穗儿齐齐的，连一个倒穗也没有，负责铡草的娘们儿，能从小山一样的麦垛里把他的活儿挑出来。“除了‘蹦蹦’爷谁也干不出这手活儿。”他干什么都要干好，干什么都要专心，不能干着东想着西。这是爷爷的准则，其实，这也是一种很多人都缺乏的精神。
爷爷的歌声见精神。在带“我”去割草的路上，爷爷漫不经心地唱起了歌：“一匹马踏破了铁甲连环，一杆枪杀败了天下好汉。”“一碗酒消解了三代的冤情，一文钱难住了盖世的英雄。”“一声笑颠倒了满朝文武，一句话丢了半壁江山。”爷爷唱的是什么，他说这是瞎唱，但这绝对不是瞎唱。这歌声中有一种精神，更有一种灵魂，是爷爷生命的写照，同时也把“我”指引。“我从爷爷的歌唱中感受到一种很新奇惶惑的情绪”，“爷爷用他的手臂推着我的肉体，用他的歌声推着我的灵魂，一直向前。”
爷爷的神情见精神。眼看大风就要来了，爷爷和“我”推着小车往回走，始终是一种“木木”的神情。“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回头看爷爷，爷爷的脸，还是木木的，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再次回头看爷爷时，“爷爷还是木木的，一点表情也没有。”“爷爷又把腰煞下去，双腿又像生了根似的定住了。”“我趴在车梁上，激动地望着爷爷。爷爷的脸还是木木的，一点表情也没有。”其实，爷爷这始终不变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淡定，一种坚毅。
“一棵草里见精神。”那一次割草，爷爷和“我”只带回一棵草；临死那天，爷爷也是只带回了一棵草。这是一棵什么草呢？我们说，这是一棵特殊的草，有灵魂，有精神，值得珍惜和纪念。
《石磨》：不同时代的不同爱情
石磨，是一种生活状态，也代表着一种生产力水平。
钢磨，是另一种生活状态，也代表着另一种生产力水平。
莫言的《石磨》告诉我们。石磨时代和钢磨时代，不仅生活状态不同、生产力水平不同，还应该拥有不同的婚姻和爱情。
在这里，磨，推磨，是一种深刻的象征，石磨代表着落后，钢磨代表着先进。
当“我”和珠子还小的时候，娘和邻居四大娘专门负责推磨。娘和四大娘每人抱着一根磨棍沿着磨道不停地转着圈。磨声隆隆，又单调又缓慢——
当“我”和珠子打架时，娘和四大娘罚我们推磨。那次惩罚，说明了我和珠子已经具备了劳动能力，无忧无虑的童年就此结束了。很快，我和珠子便接替了娘和四大娘的“工作”，专门负责推磨。
后来，有了钢磨，很多人家不再用石磨，也不再推磨，但我们不行，我和珠子依然在推。因为，我们两家都很贫穷，花不起钢磨的费用。
在推磨的过程中，我爱上了珠子，珠子也爱上了我。我们在磨坊里拥抱，亲吻，想不到被父亲一顿暴打。
我们想永远在一起，但父亲却说，坚决不行，“万万不行”。好像潜在的理由，像人们的传言所说：父亲和四大娘相好。
然而，事情的真相却如珠子所言：当年，“你爹爱俺娘，你爷爷和奶奶给你爹娶了你娘，俺娘嫁给了俺爹。”这是石磨时代的爱情，也是石磨时代的婚姻，显然是一种落后的婚姻，是另一种形式的“推磨”。
眼看“我”和珠子也要被迫进入另一种“推磨”——石磨时代的“婚姻”，但是我们不甘，我们不认，我们最终选择了新时代的“钢磨”，并将那石磨时代的婚姻冲破。当我担心父亲反对时，珠子却说：“是你娶我还是你爹娶我？解放三十多年了！走，我去跟他们说。”
坚持的结果，是我们取得了胜利。最终，我们如愿结婚。这是我们两人的胜利，也是钢磨时代的胜利，它将石磨时代的思想观念和禁锢束缚统统“推掉”，而且我们不仅“推掉”了旧时代的婚姻，还真正地“推掉”了旧时代的石磨，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珠子有心计，跟我办起了一个小型面粉加工厂。我们腾出厢房来安机器。”“我，珠子，爹，四大娘，把两扇石磨抬出来，扔到了墙角旮旯里。”
这是时代得劲进步，也是观念的进步，值得肯定，也值得讴歌。所以，莫言将其形象化地展现出来。
《五个饽饽》：最美好的向往
《五个饽饽》讲述的是“我”家过年夜用来祭祀天地的五个饽饽丢失的故事，写尽了那个时代的贫穷和窘迫，也展现了村中那个叫花子——“财神”并未堕落的人性。但是，更应当值得关注和称赞的是“叫花子”的唱词，是那么美好又动听。
财神爷，年年来，
你家招宝又聚财；
金满囤，银满缸，
十元大票麻袋装。
一袋一袋摞起来，
摞成岭，堆成山，
十元大票顶着天。
快点拿，快点拿，
金子银子往家爬；
快点抢，快点抢，
金子银子往家淌。
这样的语言，虽然不现实，也很搞笑，但它毕竟代表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美好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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