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育英中学校园里,坐落着两座古朴素雅的青砖方楼。据记载,这两座小楼原是山东大学堂外籍教师宿舍,1919年拨给育英中学作为校舍。1960年建校的济南艺校就设在小楼里。那时候,济南艺校、育英中学、山东实验中学和济南市话剧团,都在这所大院子里,“实验”和“育英”老人们回忆,那是大院最热闹的时候。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关黑弭岳四大画家驰誉齐鲁画坛,他们是关友声、黑伯龙、弭菊田、岳祥书。黑伯龙在实验中学教美术,弭菊田在育英中学教美术,两位名家同在艺校代课。
康庄回忆:张登堂从老先生那里得益最大,他国画下手早,水彩画得也好,晚上他常去老先生那里,直到夜深,抱着一卷子画回来,那是老师批改过的作业。
“登堂是非常勤奋的,他后来画海河、黄河出名,我觉得他沾了水彩的光不少。”康庄是班里年龄最小的,读书是最多的,这辈子他沾了读书的光。
济南,素有曲山艺海之称。济南艺校最强的专业是戏剧专业。许多毕业生后来成了省城戏剧界的台柱子。相对而言,综合美术专业生源最少,师资力量也一般,许多专业课,都由艺术院校的老师来上。最好的代课老师,当然是黑伯龙和弭菊田两位先生。
济南艺校美术专业开设综合美术课程,第一年学素描、装饰美术;第二年学习彩画,主要画水彩;第三年,学油画、国画、美术史论。国画课先画人物,他印象最深的,是临摹刘继卣的组画《大闹天宫》。刘继卣是新中国连环画的奠基人,人称“当代画圣”、“东方的伦勃朗和米开朗基罗”。《大闹天宫》工笔重彩,画面繁丽多姿,形神兼备,动感极强。这套组画一共八幅,画家用近一年时间创作完成,以年画形式发行全国。

康庄系列作品|《海有彼岸天无尽头》
临完《大闹天宫》,接着临刘继卣的《武松打虎》。这套组画一共十六幅,画家将人物画、动物画和山水画和谐融合,作品雅俗共赏,人见人爱。对连环画名家,康庄最崇拜刘继卣,第二位是画《山乡巨变》的“线描大师”贺友直。古代画家中,康庄记得临摹过唐寅、文徵明的山水。
艺校学生一律睡大通铺。美术专业不像戏剧专业,戏剧专业粮食定量每人每月30斤。美术专业包括瓜菜代,定量只有27斤。生活虽说艰苦,大家对国家的未来都充满着希望,学子们盼着“生产救灾”早点过去,国家赶快好起来。
根据上级要求,学校把学习领袖著作《论持久战》和《矛盾论》作为政治任务。夜课之后,同学们坐在大通铺上,不是轮流朗读《论持久战》《矛盾论》,就是抄起画笔,你画画我,我画画你,笑着闹着,过了一宿又一宿。
济南艺校第二年升格为大专,学制由三年改为6年。可惜,瘪下去的肚子限制了理想的高度,勉强维持到第三年,艺校“下马”了。“下马”是撤销的意思。三年“生产救灾”,大批文艺单位和工厂企业都下了马。济南艺校的老大哥,山东艺专虽然还在“马”上,却也降了格,改为山东艺术学校,后来一度改称山东五七艺校。改革开放后,五七艺校升格为本科艺术院校,成为山东艺术教育的重镇。济南艺校作为济南艺术教育的历史,只剩下白发老人的集体记忆。
济南艺校“下马”后,戏剧专业部分师资和学生合进山东戏曲学校,美术专业的学生全部分配了,第一批毕业生成为最后一批毕业生。学生分配到各地,最远的分到新疆,那里还有个吕剧团。康庄分到桓台吕剧团,从事舞美设计。这帮同学画得好的有张宏翔、张登堂等人,张宏翔分到历城豫剧团,后来考入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去了总政文工团,再后来旅居美国了。张登堂分到连云港东海吕剧团,由于父亲病重,没有去报到,第二年重新分配到济南市文物店。
分手的时候到了,康庄带着初步学到的本事,带着近三年的工龄,挥别青砖小楼,东赴桓台,新的人生开始了。
这年他刚刚17岁。(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