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小小说)
肖波 / 文
还有十来天就要放假过春节了。
可张局长心里却很是不爽。
几天前,在国外留学的儿子来电话说要回家过年,顺便取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他愁呀!那可要大几万呢。前几年嘛,自有各方受着自己关照的知恩图报的有心人在临近春节时纷纷以“拜年”等名义上门提供“赞助”。而今年呢,眼看着已临近年关,却是门庭冷落人稀少,难道从今以后真要挖自个的生肉?
其实,张局长也是挺能理解人的。现今形势有变,上下左右都非常谨慎,自然不能怪大家薄情寡义。没个正当理由,不仅别人不敢送,自己也不敢收呀!毕竟“拜年”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了。
心情不好,晚饭后看电视、玩手机,无聊地耗到十一点过,见依然无人门上,只好长叹一声,洗了上床。妻今天有兴致,用习惯“动作”示意该完成“作业”了。他背过身去,咕咙道:“算了吧,改天。”
“好多天了,你都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外边有人,烦我了?”妻一骨碌翻身坐起,掰过他的身子,愤愤地直视他的眼睛。
“哪有的事嘛!你想歪了。我是心里有事。”张局长有些无奈。
见他神情不似有假,妻这才缓了语气道:“啥事不顺心?别一个人憋着嘛。”
张局长迟疑了一阵,想,妻不怎么关心时事,可能还不知道眼下的大环境已发生逆转。于是将心中所烦一一道明。听了解释,妻也受了传染似的,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起床,夫妻俩都眼眶发暗。张局长还因昨晚夜不能寐,数次起床独自去客厅抽烟,伤了风,既打喷嚏,咽喉肿痛,还无端的老是流泪。
看他难受的样子,妻体贴说:“快过年了,可别弄坏了身体,去医院看看吧。”
在医院,被告知需要输液才好得快。妻突然灵光一闪,问:“可不可以办个住院?” 医生回答:“随你们。”
张局长有些不解:“输液就输液呗,又不是大毛病,何必住院?”
妻捏了捏他的胳膊,对医生说:“那就办住院,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大问题。”见妻似有深意的暗示,张局长不好再说什么。
办完手续住进病房没有外人时,妻才朝一脸迷惑的他诡秘一笑:“你不是在愁没人上门吗?你这一住院,问题不就解决了?”
张局长略一沉吟,顿时恍然大悟:自己生病住进了医院,那些想要“感恩”或受到关照的人不就有理由上门了吗?而且上门的地点还不是自己家里,也少了被人诟病的风险。
“老婆你真是太有才了。”张局长由衷赞道。
经过简单策划后,妻掏出手机,给张局长所在单位的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说张局长生病了,得住院治疗几天。然后又在微信朋友圈里“不经意”地透露了自己在医院照顾丈夫的信息。
情况果真如预料的那般发展下来。从当天下午开始,张局长生病住院的消息便逐渐传开来,众多期望受到张局长关照或者害怕被张局长放弃继续关照的“亲朋好友”纷纷前往医院看望并祝他“早日康复”。到第五天的时候,仅送来的鲜花就达两百多束,要不是每天都叫医院门口经营鲜花店的远房侄女来搬走再转卖给别人,病房早就堆不下了。
算算该来的都来过了。第六天,张局长办理了出院手续。一回到家,妻就抱出一个蓝色大旅行包,拉开拉链往沙发上一倒,哗啦啦滑出一大堆大小不等的信封或红包来。夫妻俩一个拆封,一个记帐,整整耗了一个多小时才清点完事。俩人眉开眼笑,儿子的学杂费终于有出处了。除了那些堆放在车库里的各种营养品,光现金就十多万元,比往年坐等上门“拜年”所得多多了。
当晚,张局长和妻心情特好。一番配合默契的温存后,俩人再次失了眠。他们都佩服自个策划的这次住院实在是太高明了。并且决定,明年如果没想到新的招,还采用生病住院这个办法。不过,时间得把握恰当,不能像今年这样抵拢年关了才住院,那会给别人留下联想的。
谁知事情后续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古话说: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警语也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夫妻俩的窃喜劲还没过,在张局长出院的第三天,他就被“请”进了另一个院子:纪检委大院。他万没有想到,早就有人举报他利用职权徇私舞弊了。纪检委暗中调查他已有一段时间,这次给他送红包祝他“早日康复”的人中就有纪检委的“线人”呢。
张局长又”住院”了,只不过这次要住多久,可就不是他自个能决定的了。唉!
作者简介:
肖波,男,大学文化,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崇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当过兵,参过战,做过战地新闻宣传。退役后继续从事媒体工作二十余年,在各级媒体用稿近千篇,并有四十余篇获国家、省、市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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