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有时：

略谈张养浩与黄河廉洁文化

胡春雨

“清济浊河”，从济水之南到黄河之滨，没有河水洋洋，便没有我们伟大的城市。“黄河之水天上来”，哺育着我们的生命，也赐予我们伟大的梦想——让母亲河的面容变得清朗。那是天地清明的彼岸，不管梦有多么遥远，只要生命之流依旧奔涌，我们永在路上。当大河激荡天桥之下，在中国“廉洁地图”上耸立着一座历史丰碑，这就是张养浩。

张养浩，字希孟，号云庄，卒谥文忠。倘若穿越七八百年时光走近前贤，有一条终南捷径，只需记住他的名字：希是希求，孟是孟子。张公一生都在践行孔孟之道，光大孟子“泰山岩岩”气象，“养浩”就是来自孟子的“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口气“至大至刚”，来自后天养成，盖棺论定之日，修来与欧阳修同样尊崇的谥号。当高贵的灵魂超脱尘沙，飞升清明之界，总是令俗眼炫目。盛年张公面对朝局昏暗，从相当于“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参议中书事激流勇退，归隐云水之庄，朝廷七聘不就，纵情诗酒乐享天真，直到晚年临危受命，累死在陕西救灾任上，留下一部《归田类稿》。

于是，当宋代的苏东坡路过大江之岸的赤壁，穿越“时光隧道”捎给张公一句雅评：“苟非吾之所有，则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刻画了张公的“双面人生”：一方面，进则秉公无私、兼济天下，成为影响深远的大政治家；一方面，退则笑傲林泉、独善其身，成为代表时代的大文学家。这个“两面”是光明通透的一体两面，贯穿着一个主题：“行道”。在他看来，兢兢业业出来与统治者合作，“非华其爵也，非利其禄也，不过欲行其道而已。”其中的力量在于信仰，在于生命价值的了悟，出仕之时便隐含了归隐之志。扬子《法言》云：“君子自爱，仁之至也。”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坚守理想信念，活出人生真谛。

怀着这颗纯粹的心，张公在各级领导岗位上政绩卓著，不仅勤政为民、犯颜直谏，而且主持恢复科举，推动了整个元代的文化复兴，获得了崇高赞誉。张公“耻独为君子”，身体力行之余，勤于分享从政心得，分别在区县、监察和中央领导岗位上，写出了《牧民忠告》《风宪忠告》《庙堂忠告》，合起来就是大名鼎鼎的《三事忠告》，成为中国廉洁文化的宝典，影响远及日韩。回想起来，这本书应是我小时候见过的第一本古籍，现在看来，这本书最大的好处就是简明务实，所谓“大道至简”，尤其方便领导干部们随手浏览。张公把为官之道高度提炼为九十四条，很多道理颠扑不破。

比如，勤政爱民的追求：“身任其劳，而贻百姓以安”；担当奉献的精神：“有其任斯有其责，有其责斯有其忧”；严于自律的品格：“廉以律身，忠以事上，正以处世，恭慎以率百僚”；深入基层的作风：“欲通其情，莫若悉心寻访。若据案以求其情，鲜有不误者”；坚持道义的情怀：“夫人以眇然之身，倏而之年，使之山岳耸而日月揭者，非节义能尔耶？”防腐拒变的自觉：“正使获荣宠于一时，迨夫势移事去，其前日之荣，电灭风林，漠无遗踪，其昭在人耳目者，奸佞之名，千古如一日。”忠于职守的信念：“前辈谓公家之务，一毫不尽其心，即为苟禄，获罪于天。”献身理想的达观：“若为子死于孝，为臣死于忠，则其为死也大，身虽灭而名不没焉。”

穿越时空，可见其忠诚、干净、担当的品格，与今天的廉洁文化建设一脉相承，来自“用优秀传统文化正心明德，补足精神之钙，筑牢思想之魂”，成就了君子的底色、仁者的情怀、士大夫的精神，三位一体，乃中国式廉洁文化的标本。只要我们还要“治国平天下”，就绕不开廉洁文化这道坎。到了明代，不仅重修了张公坟，而且委派当时的“中央组织部长”——吏部尚书尹主持公祭，盛赞张公乃“齐鲁一人，今昔罕俪”，独步济南名士之林。直到今日，其子孙在墓旁聚族而居，应了苏东坡的吉言：“仁者必有后”。

黄河滔滔，滋养着中华民族的摇篮，塑造着炎黄子孙的性格。万古洪流冲击而成的文化沃野无比厚重，只要我们深根其间，总能让生命更强大。当一股浩然之气降临齐鲁分野，留给后人不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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