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短篇小说
跟着感觉奔跑
(三)
作者/赵光华
(原创 《家在山河间》)

5
每天只能看一小时手机,阿东军慢慢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怎么会这样?他为多挣钱听信了老万的话,收购野味,他被金钱拐走了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年末,阿东银行账户的余额让他大脑发热。他关了饭店,让小翠回家照顾母亲和孩子,他鞍前马后跟着老万。老万是个讲义气的人,虽然有时候结账迟缓,但是账算得分毫不差。有时饭店剩下的野味,他便和阿东一起享用。
经常来饭店吃野味的有一个叫巴生的男人,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子。不知道他做什么生意,隔三差五会打电话过来,预定鲜货。他不问价钱,只关心怎么做好吃。用巴生话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吃遍人间美味才叫不白活一世。他挺着肚子,像快要临盆的产妇。
老万发微信说巴生死了,他是该市第一例染上病毒,也是第一例医治无效死亡的人。老万说,巴生他该死,他吃了那么多不该吃的东西,这次终于吃了自己的肉。只是这小子还欠几万元餐费没有结呢。
老万饭店的客户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白白净净,秀发披肩,鼻子上架一副十分考究的金丝眼镜,穿着时尚,走路腰板笔直,很有范儿。老万说她是大学教生物学的老师,也是饭店的常客。她经常带朋友过来。野味销量越来越大,老万存货满足不了供应,送货的人一再抬价。
他对阿东说,哥照顾你个生意,敢不敢做?一天最少纯收入两千元以上。
犯法吗?阿东胆怯地问。
不是让你捉大熊猫,害怕啥!
阿东开始收购野味,然后卖给老万,一摞摞钞票让他挣钱欲望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大。今年一定要把家里旧房子拆掉重建,按照村里最高的标准建设。他仿佛看到大宝的媳妇已经进门,媳妇给他生了孙子。二宝毕业了,考上了公务员,体面地出入政府机关大院。娘看病欠下的医药费也全部还了,小翠脖子上挂了一条明晃晃的纯金项链,指头上镶着红宝石的钻戒也闪闪发光……
阿东熬夜过度,眼圈发黑,但是说话的底气明显足了,成就感像发面馒头一样虚大。
老万虽然讲义气,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人。人工费太贵,加工成本大,利润降低。他怂恿阿东说,你连收购带宰杀,一条龙,这样这个链条上的钱全是我们的,阿东的思维已经被钞票裹挟了,他像一只盲眼的夜莺胡飞乱撞。
第二年清明前后,阿东家盖起了三间两层楼房,院子里亮堂堂的,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娘满脸疑惑地问阿东,钱是哪里来的,咱不敢干违法的事哦。小翠知道他男人遇到了“贵人”老万。她深信自己男人胆小、本分,干的是正经生意。
第二例死亡病例送出了医院,是那个大学女老师,她离婚多年丈夫和孩子去了美国,她组织了一个户外群,天南地北胡吃海喝,群里的人乌七八糟。
老万的野味饭店开在一个倒闭工厂空旷的车间。前头是钢筋玻璃搭建的暖房,鲜花交易做掩护,后面是野味饭店。阿东被饭店豪华的装修震惊。每个包间里,高中低映入眼帘的都是绿植和鲜花。有十人以上的大包间,绿色地毯映衬上摆着红木沙发。三四个人的包间更隐蔽,光线幽暗暧昧。来这里吃饭的客人,车子可以直接开进来,然后领班的秀梅提示服务员用车衣包住整个车辆,每一个包间都有单独的通道和大路连接。
过去巴生来吃饭的时候,气场很大,十分张扬。仿佛满世界都是他的,总是吵吵嚷嚷,一群小弟前呼后拥,提包的,开门的,那阵仗俨然一位非洲的酋长。
此时,一辆丰田霸道车开进大厅,秀梅熟练地领客人去预定好的包间。司机和随从由秀梅负责招呼。老万一旦出现都是有神秘人物来。有一次阿东领一位重要客人去厕所。客人小便时间很长,尿滴总是抖落不干净,像拧不紧的水龙头。看到有人在,有些尴尬。眉间的黑痣痛苦地蹙在一起,特别显眼。
饭店吧台前有一个玻璃观赏鱼缸,秀梅告诉阿东,这一缸鱼值几万块。秀梅说话的同时,上下打量着这个北方的汉子,眼神温柔湿润,像一只发情的火鸡,让久旱的阿东心旌摇曳。这里面全是世界各地名贵观赏鱼类,别看这条黑色鲨鱼个头小,很凶猛。那条雌性孔雀鱼身着华丽的衣服,像招摇过市的站街女,这条锦鲤来自德国俗称水中活宝石,属于稀有品种。
各式各样的鱼穿梭在水草和石头之间,水中的灯被染成五颜六色的。没有客人的时候,秀梅总是对着鱼缸发呆,穿着工装的后背被胸罩的肩带勾勒出几条性感的沟。
大学女老师的朋友成群结队地来,有时候分成几批占领包间,喝酒狂欢到深夜,猜拳行令,大声喧哗,喝醉了呕吐,彻夜不归。他们恣意放纵,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人年轻时总是透支青春,透支生命,希望年龄大了能补回来。健康总是被一些伪专家误导,没有人去戳破金钱外衣包裹下的谎言,任由恶性循环下去,有的人是被自己一步步吞噬的,最后一餐恐怕是自己的躯体。
阿东还是没有经得住秀梅的诱惑,被这个娇小的南方女人拿下了,阿东觉得愧对家里的小翠,后来次数多了就麻木了。城市竟然还有这样的免费午餐。没有感情的性来得那么随意。秀梅有南方女人特有的温柔和狐媚,总能让阿东欲罢不能,每次完事,阿东便暗下决心做最后了断。总觉得这事见不得人,但是城市里根本没有人留意他们,秀梅的叫床声恣意放荡,她就是要让周围人知道她没有被闲置。
一城的灯火,在寒夜里闪闪烁烁,好像是迷茫的眼睛,天空漆黑,仿佛被泼了墨,汽车的尾灯拉长了光的线条,一条蜿蜒曲折的光河在缓缓流淌。
秀梅说得对,我们皆是过客,是这座城市的过客,我们何尝不是生命的过客呢!人短暂的一生如尘埃起落,如灯一样明了灭了。谁会在意你,何必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虽有无尽的相思,那有长久的等待。

作者简介:赵光华,山西省永济市人。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2021年度驻会作家。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首届驻校作家,山西省永济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作家协会副主席。先后在《中国自然资源报》《中国矿业报》《中国绿色时报》《山西日报》《啄木鸟》《大地文学》《牡丹》《参花》《绿叶》《时代报告》《三峡文学》等国家、省、市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诗歌共60余万字,著有中短篇小说集《林中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