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炜评传》书评系列之十五：
与精神高原上的耕耘者共舞
——读张期鹏、亓凤珍《张炜评传》感悟
慈云祥
读罢《张炜评传》，掩卷长思，我似乎看到了张期鹏、亓凤珍为写好这本书而操劳的身影。《张炜评传》，是作者与精神高原上的耕耘者张炜先生在文学殿堂里的一场对话交流。它的问世，在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前进行程中，必将留下深深的辙印。
众所周知，张炜先生是当代著名作家，其作品之多、思想内涵之丰富是有目共睹的。将这样一位文学大家真实、全面、生动地呈现给读者，不仅要具备高卓的学术眼光、深厚的文化底蕴、感同身受的真挚情感，还需阅读大量书籍，做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
早有耳闻，张期鹏、亓凤珍一个是真正挚爱文学的文化学者，一个是颇有声誉的大学教授。他们携手并肩，致力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得知他们撰写的《张炜评传》出版，便迫不及待地购得一本。先阅目录，见章法严谨，排列有序，更是让我有了仔细研读的欲望。
一
读《张炜评传》，您会感觉到整部书的真实之美。它的文脉沿着张炜的生活轨迹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进，可见作者对这部评传的尽心竭力。
打开第一章《大地海洋之子》，来到张炜的故地胶东半岛，从书中叙述的地理环境中，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神奇。独特的地理风貌，丰富的动植物世界，以及大海的宽广、深邃与神秘，都会让人感觉进入了一个天上人间互相连结的半仙境地带。
这里是“八仙过海”故事的起源地，也是当年苏东坡当过“五天太守”的地方，还是辛亥革命时期登州军政府的所在地。这些都有利于我们加深对张炜作品的理解。
读到这里，倏然解开了一个多年盘绕在我的脑海中的谜团：张炜先生的作品，为什么总是有一股朦朦胧胧的仙气飘飘绕绕？读罢《张炜评传》我明白了，这股“仙气”既是张炜先生文学天赋和才华的显现，也是故地生活对他的滋养。而他儿时的“家族记忆”“林中岁月”，是祖辈、父辈留给他的精神财富，也是命运给他的难得的现实生活磨砺，是他成长为一个大作家的根系所在。
《张炜评传》的撰写风格脚踏实地，按照张炜先生的成长轨迹，引领着读者从他的少年步入了青年。
在《从少年到青年》这一章里，作者运用了多种写作手法，将张炜的成长过程和文学天赋，如电影画面般呈现在了读者面前。
从“海边丛林”到“灯影史家学校”，张炜慢慢地与文字结缘，开始了最早的文学阅读和稚嫩的文学起步。他也开始有了自己最早的文学梦想，那就是梦想中的一片“葡萄园”。然而，正当他沉浸在美好梦想中时，那场“史无前例”到来了。这棵储存了文学天赋的小树，也在“史无前例”的风雨中接收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极不正常的学校学习生活，反而让他善于观察、喜欢幻想的特性得到了发挥。和小伙伴一起探险大海和小岛，也让他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对大海有了更真切的了解。此刻，我理解了张炜作品为什么会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浪漫情怀，这与他少儿时代的生活与幻想有着密切的关系。
20世纪60年代末期，张炜所处的生活环境又发生了重大变化。这次变化让他刻骨铭心，也给他的命运烙上了深深的印痕。我一直不明白张炜作品的格调为什么总是忧郁的，却没有因为忧郁而绵软无力，而是充满了探索真理的韧劲和顽强不屈、拼搏不息的刚强。在《张炜评传》第一章的“爱恨交叠”中，我找到了答案。
二
张炜在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过程中，迈出了他文学之路的最初步伐。这得感谢那个时代，感谢“史无前例”的最终落幕。
《张炜评传》第三章，详细介绍了张炜“在大学校园里”的情况。读这一章时，我的心情有些激动，因为对于那个时代，我也有非常深刻的记忆。我和张炜是同时代人，属于“新三届”的一员，深深懂得为什么人们把那个时代考上大学的学子称为“天之骄子”，这与当时的文化环境有着密切关系。
想想看吧，从1966年那场“轰轰烈烈”开始，大、中专学校招生就不再通过考试，“交白卷”也可以上大学。这对那些一直认真学习、想通过考试接近梦想的学子是多么不公平？而且推荐上大学的过程中，又有多少“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肮脏内幕？只有经过了那个时代的人，才能真正理解里面的酸甜苦辣。
这是被禁锢了十年的学习热情和难得的学习机会，考上大学的“天之骄子”们，进入校门之后就拼命学习，就想把那些失去了的时光补回来。张炜就是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中，进入了当时烟台唯一的一所大学——烟台师专（今鲁东大学）中文系。这可真是鱼儿游进了大海。表面看上去有点儿腼腆孤僻的张炜，内心却充溢着对知识特别是对文学沸水一样的热情。他不停地读书，不停地写作，并且在老师的关心支持下，与一些热爱文学的同学共同创办了这所学校第一个文学社。在创办文学社的实践中，他也明白了做任何事情都要尊重自己的内心，不能怕别人说三道四，不能怕挫折。在大学校园的学习中，张炜找到了自己青春和生命的支撑点、燃烧点。
《张炜评传》对张炜校园生活的介绍是细致的，又是有重点的，让我们知晓了张炜的文学知识、文学素养为什么深厚而渊博。那可不是一日之功，那是从小学到大学刻苦学习、长期积累的结果。
三
《张炜评传》从第四章开始，深入到张炜的文学系统，研评他的作品。在此，作者并没有因为是介绍作品而就事论事，依然是从张炜的生活之路入手，来诠释他的作品的内涵。这种写法，可以让读者产生阅读小说般的愉悦。我在阅读过程中，就特别关心张炜的生命轨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文学作品的内涵，想知道他在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文学激流中的表现与作为。《张炜评传》把张炜的作品和当时的文坛大环境结合起来进行评论，为读者提供了思考的空间。作者试图让人懂得，任何成功都有在前进路上艰苦跋涉的磨难，张炜的文学创作尤其如此。这一时期，他没有因为潮流的影响左右摇摆，而是一直坚守自己的文学理想和文学阵地，思绪奔涌，佳作迭出，进入了第一个创作高峰期。
从20世纪80年代初到1985年，他先后创作了《达达媳妇》《操心的父亲》《芦青河边》《深林》《桃园》《永远生活在绿树下》《黄烟地》《看野枣》《天蓝色的木屐》《丝瓜架下》《两个姑娘和一个笑话》《三大名旦》《女巫黄鲶婆的故事》《声音》《拉拉谷》等众多短篇小说。1986年长篇小说《古船》的横空出世，让中国文坛为之震动并波及到了海外。《张炜评传》在介绍张炜这部有重大影响的作品时，不仅诠释了它的深刻思想内涵，而且对张炜先生创作这部小说时的文坛环境也进行了详细讲解。
这是一部酝酿四年、创作两年的长篇，涉及到了战争岁月和动乱年代。评传作者对张炜为创作这部作品如何翻阅档案查找资料，如何翻山越水做采访调查，都作了细致准确的表述。对于《古船》问世后所遭遇的波折，也不掩盖不回避，而是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给予了详解。从《张炜评传》的文字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张炜敢于坚持真理的勇气和尊重事实的客观态度。
小说是一种可以虚构的文学体裁，但不能让它脱离人道主义，脱离正义、善良和悲悯情怀，这是张炜一贯坚持的原则。然而，文坛并不是风平浪静的港湾，对文学艺术的不同理解和不同的价值观念，总是在不停地进行着或平和或激烈的论争。经过许多曲折，《古船》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艰难起航。《张炜评传》尊重现实的撰写，让更多看过《古船》和没有看过《古船》人，了解了其中的真相。
四
《九月寓言》这部长篇小说，是《古船》之后张炜先生的又一力作，是他首次用小说的方式表达对苍茫大地的参悟与理解，也是他的文学创作又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的标志。
《张炜评传》介绍了《九月寓言》的写作时间、背景，并具体阐述了“所‘寓’何‘言’”。这部作品通过对一个小村以及小村内人物命运的演绎，向土地献上了颂歌，给生命唱响了赞歌，也很好地表现了作家的爱与恨，表现了作家无限的悲悯情怀。
《九月寓言》诞生后，经历了比《古船》还要坎坷的命运。特别是一些人的否定，让它步履维艰。好在张炜敢于坚持，最终得以发表和出版。
写《张炜评传》，最不能绕过的是《你在高原》这部巨著。这部450多万字的作品，是张炜先生的代表作。读通了这部巨著，也就理解了张炜文学的庞大系统和深邃的思想内涵。然而，读这部巨著是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的。创作任务迫在眉睫，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读完这部巨著，了解其文脉和思想内涵，又不耽误《张炜评传》的创作，按时向出版社交稿，是摆在张期鹏、亓凤珍面前的一大困难。好在他俩都是智商、情商双高的真正学者，凭着超强的记忆和灵活的阅读方法，克服了这个困难。他们既清晰诠释了《你在高原》在当今中国文坛上的重要性，也解开了时间老人设定的紧箍咒，按时圆满地完成了创作任务。
五
张炜先生是一位有大情怀、大格局的作家，他的责任意识、家国情怀从他下面这段话中可见一斑：“知识分子要有强大的认识力和关怀力。有了这样的力量，才能够具备以单薄的一己之躯去抵挡和反抗整个世界的荒谬的勇气。而且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有韧性有果决，会常发大言而不惭。知识分子可以微言大义，但不能总是微言，必要的大言还是不可缺少的。”他的这段话，我反复阅读了多遍，深刻体会其内涵。我感到这不仅是一个有良知的当代知识分子在文学之路上的宣言，也是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在社会潮流多变、文坛认知多元化的形势下，坚持发出自己声音的勇气和决心。
《你在高原》这部巨著，耗费了作者那么多心血，那么真实地反映了历史与现实，并且达到了很高的艺术高度，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却依然没有放弃诟病它。就在前几个月的今日头条上，我还看到了一个人的质疑。我在用自己阅读《你在高原》的感悟，与那人进行争论的同时，也不由地心痛了好大一会儿。我想起了古人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感叹。是的，再完美的事物，再好的作品，也会有别有用心者诟病。我们如果没有张炜所说的“知识分子要有的强大认识力和关怀力”，怎么能有力量“去抵挡和反抗”来自于“整个世界的”那些“荒谬”？怎么能在文学的道路上不断前进呢？
我把张炜的这段话记在了心里，它已成为我文学道路上不断前进的座右铭。因此，我也由衷地感谢张期鹏、亓凤珍的《张炜评传》，是他们将张炜的文学理念传达给了我，让我有了在文学之路上前行的精神法宝。
说张炜是当今社会稀有的、有良知、有担当的知识分子，不是谄媚，而是在读了他的作品和《张炜评传》后得出的判断。如今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瞬息万变的信息世界，人人都有表演的机会，热闹喧嚣。在这个大环境中，像张炜那样一直坚持着知识分子的强大认知力和关怀力的人，真的为数不多。
六
继《你在高原》之后，张炜先生又迈出了新的步伐，为儿童创作了大量的系列童话和儿童小说。2012年1月，儿童长篇小说《半岛哈里哈气》在《花城》第1期发表。之后，他又于2014年12月17日完成了系列童话《兔子作家》,于2015年1月24日完成了儿童中篇小说《寻找鱼王》，还于2015年7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他的“少年书系”散文集《歌德之勺》、短篇小说集《林子深处》。2016年7月，由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他的“少年读本系列”《永远生活在橡树下》《美生灵》《岛上人家》《名医》《魂魄收藏者》；同年10月，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他的“少年小说书系”《小河日夜唱》《父亲的海》。2018年2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他的“大作家写给小读者的丛书”插图版短篇小说《黑鲨洋》《老墨绘》；同年7月，由中华书局出版了他的“儿童文学系列读本”《动物们》《听来的故事》《小时候》《在海边》《写作慢慢来》。
其后的张炜，一直都处于文学创作的旺盛期。在出版大量的儿童文学作品的同时，还完成了长篇小说《独药师》《艾约堡秘史》，出版了研讨中华经典的文化随笔集《陶渊明的遗产》《也说李白与杜甫》《读<诗经>》《斑斓志》等。
进入2020年后，张炜先生的非虚构作品《我的原野盛宴》和长诗《不践约书》《铁与绸》先后出版。2022年5月，又在《花城》第3期发表了最新长篇小说《河湾》，随后由花城出版社出版单行本。他的写作速度之快、质量之高，让人感到他就是一只雄鹰，时而行走在大地上觅食补充营养，时而飞向高空搏击风雨，以光、电般的速度在文学殿堂的上空翱翔。由衷的祝福这只雄鹰在遨游天地、挥洒滋润人间精神雨露的同时，越飞越高。
《张炜评传》让我们全面了解了张炜的文学体系，这是张期鹏、亓凤珍长期合作结下的硕果，也是链接作家与读者的一架重要桥梁，应该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它的丰盈与香甜。
我在方寸之间，
看到了高原上的舞者。
我在混沌天地，
品尝了一股清澈的溪流。
翅羽新添，
飞入舞者的行列，
旋转出更美丽的精神之舞！
作者简介：慈云祥，本名张桂云。中国散文学会、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泰安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华文学》《精短小说》签约作家。著有散文集《梦里花开》等。小说入选《2020中国精短小说年选》，散文诗歌入选《中华文学》作家凤凰榜，并有若干作品获奖。
《张炜评传》传主简介
张炜，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五届、第六届主席，万松浦书院名誉院长。山东省栖霞人，1956年11月7日生于龙口。1973年开始文学创作，1975年开始发表作品。
著有长篇小说《古船》《九月寓言》《刺猬歌》《外省书》《你在高原》《独药师》《艾约堡秘史》等21部，散文集《融入野地》《陶渊明的遗产》《斑斓志》等多部，《万松浦记：张炜散文随笔年编》20卷，诗集《皈依之路》《夜宿湾园》《归旅记》《不践约书》《挚友口信》等多部，以及《张炜文集》50卷。曾荣获茅盾文学奖、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中国作家出版集团特别奖、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世界华语小说百年百强、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作家、中国好书等奖项。
作品被译为英、日、法、韩、德、俄、意大利、塞尔维亚、西班牙、瑞典、阿拉伯、土耳其、罗马尼亚等数十种文字。
《张炜评传》作者简介
张期鹏，1967年生于山东莱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著有散文随笔集《啊，菜芜……》《淡淡的背影》《做个真正的读书人》《美游日记》《吴伯箫书影录》《王毓铨书影录》《吕剑书影录》《高莽书影录》等，合著有《张炜研究资料长编》《赵德发文学年谱初编》《李心田年谱》等。
亓凤珍，1966年生于山东莱芜。山东财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垂杨书院院长，刘玉堂文学馆馆长，李心田文学馆馆长。合著有《张炜研究资料长编》《赵德发文学年谱初编》《李心田年谱》等。曾获山东省第三十四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
《张炜评传》 张期鹏、亓凤珍著
河南文艺出版社2022年3月版
8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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