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矾崖村说“乡路”

李皓

       炎炎夏日，因了“绿矾崖”这个村名，动身前往采风的数日里，心中便始终晃动着一片绿荫，浓浓的，如海水涨潮般一波压一波汹涌而来的那种，浓得化不开，浓得纯一色。

       及至踏上行程，进村的道路就像一条飘带，蜿蜒在莱芜南部山区那连绵不断的绿意葱茏中。路旁“绿矾崖”的红色路标，则像一面飘扬着的旗帜，热情地揽我们进入她的怀抱。

       这是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村庄，据说其可考历史可以追溯到25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

       2500多年前，齐、鲁两国之间战事频繁。汶阳之战中，齐国依仗相对优势一举占领了鲁国的汶阳之田。鲁国起用孔子做代理宰相后，齐国觉察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便决定派使者与鲁国议和，于是便有了后来被载入史册并传播至今的齐鲁“夹谷会盟”。

       《史记。孔子世家》中是这样记载齐鲁“夹谷会盟”的：定公十年 (公元前500年）夏，孔子同鲁定公一起与齐景公、晏子会盟于夹谷。会盟中，孔子对齐方做出的非礼举动进行了有礼有节的抨击和辩争，最后以礼胜齐，达到了齐鲁议和之目的，并迫使齐国同意归还汶阳之战中占领的鲁国汶阳之田。

       交战双方通过和谈化干戈为玉帛，这事无论放在哪个年代，无论放在怎样的背景下，说起来都是一件于国于民都有益的幸事、好事。绿矾崖村人之所以当仁不让地把当年齐鲁“夹谷会盟”的地点认定为就是他们的村庄，并理所当然地在村头显要位置立起了孔子雕像、建起了“齐鲁夹谷会盟遗址”牌坊，其理由不可谓不充分。据说有史料表该村在2500多年前初建村时，就因地处“南北一条峪，东西两面山”的夹谷峪中而起名“夹谷村”，后又因“夹谷会盟”更名为“议和沟”，明末清初以前一直写作“义河沟”；“绿矾崖”这村名，则是在清朝初年“绿”姓人家迁此定居后， 因村西有一座色状如明矾的山崖而起的，据说至今村中仍遗有“绿”姓墓地，只是不知“绿”姓后人去何方了而已。

       抛开别的因素不说，但就绿矾崖村所处的地理环境而言，它地处莱芜至新泰通道的咽喉地带，东南面有笔架山，西南方有凤凰山，西北面有龟寨山，东北方有大盘顶，的确“进可攻，退可守”，“齐鲁会盟”选址这里不，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假若这事没有争议，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设想：在那个道路状况和交通工具都还十分不发达的年代，曾经屡屡交战的齐、鲁双方，一方由南而北，一方由北而南，车马辘辘，会聚在这中间地老山套里议和，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情状啊！文事武备，弄不好真的还会再打起来。幸而当时有孔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啊！

       如此来说，当年无论鲁国通往“夹谷”的路，还是齐国通往“夹谷”的路，情理上应该都是一条求和之路。和乃大义，能有心把求和之路集结之地视作脚下之地，这本身就是一种善行大义，绿矾崖人的作为似乎无可厚非。

       这是“正统”的说法。在民间，关于“绿矾崖”村名的由来，则有另外一种说法。这说法是一个民间故事，故事情节大致是这样的：说是清未民初时，新泰县浮邱庄有个叫吴能为的客商，从当地籴了些花生米用驴驮着，翻山越岭经莱芜到章丘一带去卖。那时候，经商全靠两条腿，这天一大早，吴能为就赶着毛驴上了路。赶到莱芜云台山时，因山高路陡，加上驴子驮得又多，好不容易才爬到山顶。不想下山时一不小心驴失前蹄，从崖上翻到崖下。后来，人们便把此地叫做“驴翻崖”，后谐音为“绿矾崖”。

       出门在外，啥都不易。尽管那驴子的腿摔坏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山高路远不能不走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过了风门子口，毛驴怎么也走不动了。吴能为只好把花生米卸下五斗。这里后来就叫成了“五斗”；又走了几步，驴子还是吃力，吴能为只好又卸下五斗。这里同样也叫了“五斗”。后来人们为了区分两个“五斗”，便把前一个叫做“东五斗”，后一个叫做“西五斗”。看到花生米差不多卸光了，没钱可赚，吴能为只好牵着驴往回走，谁知过了“东五斗”才往前走了三四里地，驴子便在一条大沟前躺下不动了，并且不多会儿就蹬了腿。万般无奈，吴能为只得扒了驴皮卖驴肉。于是此地便成了“扒驴沟”，后因此名不雅更名为“八里沟”。

       几个村名的确都是真实的存在，故事也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但仔细想来，这其实完全是一个好事者的有心杜撰，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取乐谈资，一点儿也当不得真。但透过这个民间故事，我们似乎可以体察到那个贫穷落后年代里民生的艰难，田间泥埂，羊肠小道，上山难，下山亦难，求生之路，千般困苦，万般艰难，岂能是个民间故事就能说清的？更何况战乱年代，匪患四起，日寇侵扰，黎民百姓东躲西藏，家家户户民不聊生，哪里还有什么“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啊！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和”只能是一种奢求，即使你修再多座“白衣观音庙”，也只能是在万般无奈的自欺中透口气，寻求点心理安慰而已，社会面貌和民生疾苦是不会因此而有丁点改变的。

       好在历史的车轮一直滚滚向前，共产党领导下的新社会、新时代总在发生着不断的改变。旧时的“夹谷村”，如今的“绿凡崖”，现今不但人口已经增长到千人之多，而且村容村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盛夏时节，置身村头，放眼望去，浓浓的绿意自村子周边的山上，像地毯般铺展下来，与田间由各种农作物构成的青纱帐融为一体，衬托着村里的白墙红瓦、宽宅楼房。更有那，孔子雕像巍然村头，夹谷会盟遗址牌坊傲然端庄，夹谷会盟文化墙琳琅满目，益农信息社致富信息传播八方。村史馆里，我们看到的虽都是相对古老的农耕文明，但望望由北而南和由南向北都能进入村庄的那条四通八达的柏油公路，我们的脑海里自然又会涌起一波又一波对这个有着“山东省森林村居”美誉的山乡村庄的美好畅想。

       鲁迅先生曾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变成了路。如今世道变了，科技发达，仿照鲁迅先生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山村本没有通向外面的路，但山里人只要有想法，就完全可以拓出一条走出去的路。这路既是胆识，也是知识，更是智慧和毅力！这路既能让人成才，又能让人致富，更能使人走向新高度！绿矾崖村已经陆续走出去的百余名大中专生的有为之举，证明了这一点；绿矾崖村十多位兴商办厂建企业的实力人士的创业之举，同样证明了这一点；儒雅而又有头脑有想法的现任村支书周光平等村两委一班人的村庄发展规划，将来或许更能证明这一点！

写于2022年7月9日绿矾崖采风归来之后。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理事、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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