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山村里的党支部
陈祥福
我的老家打渔场村,坐落在五莲县南部的大山里。村的北、东、南三面群山环抱,向西的一道溪水淙淙如歌,流传着总也说不尽的乡音。村对面的南山隔着一道幽深险峻的谷壑便是海拔618米的尖垛山,尖垛山西麓就是著名的红色旅游胜地——李崮寨了。
打渔场村很小,几十户人家,人口最盛时也不超过200人。改革开放后,年轻人一拨拨从打渔场“溜走”,现在呆在家里的不过三四十口人,而且绝大多数是老年人,最年轻的也有50多岁了。山村虽小,但是一点儿也不缺乏风景和故事,从妯娌轶事到二十四节气,再到国内国际大事,小山村随时都会发出声音,或街谈巷议,或田间阔论,什么事也逃不过山村人的眼睛。

小山村的党支部就是山村声音的引领者。几十年前,村里的支部书记个子高大,走起路来总是一撇一撇的,好开玩笑的村民就给他取了个外号“耙齿”。“耙”是一种劳动工具,长方形的木框前后两边分别有序地装上钢齿,用来整平和耙扫耕地。人站在耙上,两条腿要岔开弯曲,活像老支书走路的样子。老支书每次到公社党委开会回来,就登上村南头的高台子上,拢起手当喇叭筒子,震着小山村每家每户的窗户纸吆呼开来:“今天晚上,全体社员到大队办公室开会,这个这个···啊···传达中央会议精神······”他说起话来,“这个这个”的口头语像珍珠串子,总是一串接着一串,但是村里的人习惯了,也爱听。老支书说起话来,虽然有口头语,但是抑扬顿挫,还拖着长调,打着手势,很有官话的味道和气势。从他嘴里发出的关于国际国内形势的报告和分析,常常引起村民会心的笑声。有时还因为对问题的看法有不同,他甚至还要在第二天上坡干活时继续和村民理论。大事,党支部要认真传达落实;邻里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党支部也要苦口婆心地去调解,去费“唾沫星子”。所以,党支部就是小山村的贴心人,更是主心骨。
小山村的村口有一个小屋,住着我不远的一个爷爷。这位爷爷身材细长高大,尤其是他的两条腿特别长,村里人戏谑地称他“老长腿”。“长腿爷爷”的小屋里,有一个三条腿的泥炉子,像考古出土的陶器,不过这个陶器笨拙一点,是爷爷用自己挖来的纯“黄泥头”做成的,结实耐用。爷爷什么时候做的,我不知道;爷爷用了多少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位爷爷活了92岁,临走的时候,这个泥炉还在,外面黑乎乎闪着光亮,好像上了黑釉;里面却红润如初,透着泥土的馨香。炉子也会有灵气的,我总是这么想。“长腿爷爷”到山上捡拾掉落的枯枝,背回来放在泥炉中烧水。烧开了水,泡上茶,美滋滋地喝着。村里的人经过这里,都要不停地留恋和张望,喜欢拉呱和凑趣的人总要坐下来,爷爷便从泥龛里摸出茶碗,添上茶,笑眯眯地和来人谈天说地,有时还哼起小曲,那种得意和闲情,别是一种境界。
于是,“长腿爷爷”的小屋越来越成为小山村的一个集散中心。在这里,可以谈国家大事,可以论国际政治,碰到谁家有磕磕碰碰的事,也要讨论评价一下,有时甚至还会骂上几句。所以小山村的人给爷爷的小屋起了个名字——“党支部”。这个“党支部”,对宣传时事、移风易俗,起到了大喇叭的作用。时事资讯是从哪里来的,爷爷不识字,全靠他手中的一台小收音机。他每天早早起来生上炉子烧水,同时打开收音机,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这个习惯是雷打不动的事。这个“党支部”是村党支部忠实的群众组织,家长里短的事讨论起来,像说书一样,纵横无忌,成了民间舆论的导诊台和监督台。当然,对村党支部在执行群众路线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这个“党支部”也要监督一下,所以,村支部书记也是这里的常客,一是为喝茶凑趣,二是通过这里的舆论,可以了解一下村民的呼声。

小山村里的这个“党支部”不光具备尽知天下事的本领,还声名远播,很多到过小山村的人对这个“党支部”都尊敬有加。小商小贩只要来到村里,“长腿爷爷”的茶壶就一直冒着热气,小屋成了客人休憩、了解村情的好地方。爷爷还喜欢鼓捣乐器,农闲时节,他就号召人,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开音乐会,敲锣的、打鼓的、拉二胡的,都是有板有眼,丰富着小山村的生活。那阵阵乐声响遏行云,震得老汉儿们的胡子乱挓挲(zha sha),震得村前青石板上的溪水乱闪忽,震得在树上聚会的喜鹊喳喳喳乐个不停。“音乐会”成了山里人至今挥之不去的一个情结。
如今,小山村的党支部大院已修葺一新,大院里各种健
身设施整齐地排列着。“巷巷通”连接起了家家户户,“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号角吹遍了村前屋后,染遍了山岭田间,伴着山间的回声在这个寂寞的小山村唱响。小山村的党支部和国家的发展同呼吸共命运,党的声音第一时间在这里得到传播,党的路线第一时间在这里得到贯彻执行,她是中国乡村文明振兴的基层实践者和服务者,也是中国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过,“长腿爷爷”的那个小屋现在没有了,小屋前边的空地已建成了村里的小广场,每逢节假日,小广场上便挤满了回家的各色轿车,描绘着山村繁荣的景象。
小山村的党支部引领着山村的风气,改变着山村的面貌,寄托着无数人的梦想和追求。

作者简介:
陈祥福,男,山东省日照市五莲县北京路小学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日照市作家协会和诗词学会会员,日照市音乐家协会会员,五莲县作家协会和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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