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第850期
诗经故里文化传媒总第3214期
作者简介
袁占凯,沧州市作协会员,曾在《沧州日报》《沧州晚报》《沧州教育》《沧州广播电视报》《沧州作家》《潮州日报》《河间文艺》《河间周报》《吕游诗界》《江苏特种设备》《作家世界》《巴蜀风文学》等多家报刊杂志、媒体平台发表作品。故事《分家》入选《2019年度沧州文学作品精选》。
中华诗经阁编委。
叶子
袁占凯
“叶子爬了火车道，脑袋被带出去老远，找不着了······，可怜的孩子呀！”母亲一边揉面，一边悲伤地说。我一脸震惊，随后就伤感起来。
叶子是我邻居家的女儿，比我小八九岁的样子，论辈份该管我叫叔。叶子长得很漂亮，如花似玉，楚楚可人。在我们那条街上算是标准的美人坯子。可这孩子学习不太好，平常也不爱多说话，撞个对脸，实在抹不开才叫声叔。这孩子脾气轴，老师批评几句就受不得，算是有“囊气”，初中还没毕业就不念了，在邻村工厂里打工。自打下了学，家里就开始给她张罗对象，说也奇怪谈了十多个，愣是一个也没成！
当然叶子自然也是很挑剔的。个儿太矮的不行，太胖的也不行。说有一个本村的小伙子一米八大高个儿，相貌堂堂，神采奕奕。叶子愿意，小伙儿也没意见，可叶子奶不同意，说男方成份不好，上两辈又不过日子，非嫖即赌，臭名昭著。叶子爸说，现在还讲啥成份，您那是老黄历了。叶子那次一个人躲进屋里哭了足足半个月，叶子妈心疼闺女，找来媒婆又给说了一个当兵的。这小伙儿也很帅气，是外乡的，家庭条件也好，父母都是国家干部，有一个姐姐，刚刚出嫁，没有负担。叶子奶还是不同意，嫌离家太远，有个大事小情不方便。
据说这个当兵的是叶子相的第十五个对象了。叶子仿佛早已习惯了悲伤，不再难过。是老二的突然出现才彻底打破了叶子的宁静。老二是叶子厂子里新来的工人，老二没什么特点，也不爱多说话，就知道干活。他和叶子上下班同路，所以逐渐熟悉了。下雨天，路太泥泞，老二就用摩托车带着叶子。叶子过生日，老二大半夜跑遍全乡，给叶子买了生日蛋糕。叶子一开始也不怎么喜欢老二。叶子喜欢会说好听话的男人，虽然知道十句有八句是假的。老二整天憨憨的样子，车轱辘都轧不出个屁来。但老二心里有叶子，叶子了然于胸。叶子怎么会不知道呢？！老二热烈的眼神，老二为她着急的样子，以及老二因为她跟别的男人多说了会儿话而吃醋的表情。叶子全然懂得。叶子想：人是命，算了吧！起码他心里有我，不会骗我，踏实就好。
可一心想踏实的叶子却遇到了不踏实的事儿。厂长的外甥是个臭名远扬的小流氓。三十七八岁，有妻有子，却到处沾花惹草，风流放荡。他老早就瞄上了叶子，想得到叶子，可叶子毕竟是个大闺女且脾气又没准儿，他怕惹祸上身，所以迟迟不得机会。老二倒是一张极好的牌，厂长外甥想。有一次厂长外甥故意请老二喝酒，老二被灌醉。厂长外甥找人把老二抬进了叶子她们几个女孩子临休的宿舍，放在了叶子的床底下，偏偏那天只有叶子一个人住，她也不知道情况，就脱衣睡了。可在叶子床下除了酩酊大醉的老二，还有色胆包天的厂长外甥。厂长外甥用被子蒙住了叶子的头，强奸了叶子。叶子哭到了天亮才发现迷迷糊糊的老二，叶子连打带踹才把老二弄醒。后来一脸羞愤的叶子一头扎到了老二的怀里，叶子从此就把自己当成了老二的女人。
一晃又过去将近一个多月，叶子发现自己没有来红。叶子悄悄去了医院，医生告诉叶子她怀孕了。叶子吓坏了，被吓坏的叶子没敢告诉家人，包括她最爱的小姑。叶子也没告诉老二，她怕老二着急。老二家又暂时没钱娶她，因为奶奶说过彩礼最少要二十万，说是给她争的。老二前面有老大，后面有老三，往后哥们儿分家，分窟窿，分饥荒，都一丁点儿也少不了的，不要白不要！叶子有时也想自己偷偷做掉这个孩子，一了百了。可叶子又在想，也许没有了这个孩子，自己这辈子的爱情或许也就一块儿消失了。叶子实在不想再谈恋爱了，她是真怕了，她彻底怕了，她怕别人的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她怕自己的崩溃，自己的孤独。叶子想，必须跟老二说明白。憨憨的老二听得一头雾水，一头雾水的老二憨憨地笑了，老二看着叶子，觉得叶子是一个笑话。老二扔掉烟头斩钉截铁地说，娶你那是肯定的，别拿怀孕说事儿。你叶子是不是被人甩怕了，不至于吧？！叶子重重扇了老二一个大耳光子，说，混蛋老二!五尺高的汉子你敢做不敢当呀，你！老二这回是真蒙了。老二说，你有病吧，我做什么啦？老二愤愤然不爱搭理叶子了。可叶子不干，叶子说，我不管，你赶紧找媒人到我家提亲，给你三天时间，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老二知道叶子没闹着玩，老二想想不管怎么着自己是喜欢叶子的，所以就找人提亲了，叶子家倒不反对，但叶子奶还是跟媒人撂下了话，这彩礼钱一分也不能少。叶子说，我不要钱，我嫁的是人，你们也不是卖闺女，你们要缺钱，我以后挣了给你们······话没说完，叶子爸就气呼呼打了叶子一巴掌，“死丫头，你懂个屁，这不都是给你要的，你过了门儿喝西北风啊！”。叶子奶、叶子妈都数落叶子，连五岁的小侄子也说她，姑姑臊，有钱不要。叶子悲恸欲绝，叶子摔门而去，叶子去了邻村小姑家。她和小姑很谈得来，可小姑也向着奶奶那边。以后你就懂了，都是为你好，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小姑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叶子头也没回就离开了小姑家。
叶子一个姑娘家的，一个人踉踉跄跄走上了公路。公路上车灯闪烁，叶子突然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恐惧过。“叶子，叶子”。叶子在心里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你这是怎么了？你疯了吗？你傻了吗？你为什么要认识老二？你为什么要怀上他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去傍大款？哪怕去当二奶、三奶、四奶······？钱，你们只认钱！你们眼里没有闺女！你们为什么生下我？为什么我偏偏是个女儿身？······
老二，我的老二！我要找到你······
叶子迷茫地走着，当感到脚底下凉了，才知道一只鞋早就丢了，但叶子全然不顾了。全然不顾的叶子迎着闪烁不定的灯光，迎着闪烁不定的命运前进着。老二是她的希望，老二是她的灯光，老二是她的稻草，只有老二能拯救自己！可去老二家还要穿过两条公路。但叶子，我们可怜的叶子眼里毅然闪动着孤注一掷的光亮。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必须找到老二！说服老二！私奔！对，私奔！只有私奔才是最好的活路，只有私奔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叶子见到了穿着大裤衩，光着脊梁的老二，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样子。叶子气得真想踹他一脚，但叶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大半夜的，你也不穿个背心，小心着凉！老二说，没事儿。叶子说，我有事儿！你敢不敢跟我走？去哪？哪都行！只要离开这个家！为什么要走？二十万，你拿得起吗？你坚持不要，你奶奶她们也没辙儿！除非我和娘家断绝关系！可我要是跟你私奔了，以后还怎么回这个家？！也就是说为了我也不成?你不在乎我是吗？你不爱我了是吗?你不想要我了是吗？你没钱也不想凑钱，你只是玩玩我，是吗？你的良心呢？让狗吃了？孩子怎么办？没用的东西！······
叶子的愤怒是被男人的沉默激起的！随后叶子的心彻底没有了光亮。叶子的世界是一片深渊。叶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开的。叶子还在盼望着，盼望着老二的回心转意，盼望着老二赐予自己的奇迹，那就是老二突然跑过来，拥抱住自己，然后他们远走高飞，天涯海角。······然而，从身后传来的却是冰冷：我没碰过你，那孩子不是我的，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最清楚！这是男人的声音吗?这是来自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的声音吗？这是真的吗？这是梦吗？是噩梦吗？这分明是一声要命的惊雷！这分明是一句死亡的宣告！孩子!我的孩子！我怀着谁的孩子？我是谁？那个让我怀了孩子的人是谁？······叶子开始拼命奔跑，不是奔跑是降落，叶子感到自己逐渐降落在无边的黑暗里。不是在公路上，而是在公路旁边的麦地里。叶子摔倒了，叶子哭了，叶子无助的哭了，叶子前面的路消失了，叶子的心死了······
叶子看见了前面呼啸而过的列车，窗格子里的灯还亮着，窗格子里的人是不是还醒着或者睡着。她们不纠结，她们是快乐的，她们是幸福的，她们有家有爱有人疼，可我有什么？我就是一片叶子！枯黄的叶子！凋落的叶子！凌乱的叶子！破碎的叶子！被人玩弄的叶子！我还活吗？我还有脸活吗？我怎么活呢？列车啊！光明的列车！自由的列车！你把叶子带走吧！叶子来了！
叶子忽然站起来，向着列车飞奔而去······叶子从来没感觉到原来自己这么轻，轻的真像一片叶子。狠心的盈盈的月光哪里去了?你难道也不想再照一照这美丽的叶子了吗？婀娜的叶子，孤单的叶子，伤透了心的叶子，谁来疼爱你？谁来保护你？两米多高的护栏呀！你怎么就不能挡住这柔弱无骨的叶子？你怎么就不能那怕只有一次让叶子跌落，让叶子不能翻越你，因不能翻越你而放弃你，放弃挣扎，放弃伤痛，放弃坚决，放弃死神的召唤······
后来有人传说，在梦里见过叶子。就站在村口大槐树下一边梳头，一边把目光引向遥远······我想叶子的目光肯定像箭，肯定追随着厂长外甥，肯定戳穿了厂长外甥的良心；我又觉得叶子的目光像熨斗，肯定也追随着老二，熨平了老二带泪的忧伤；我还觉得叶子的目光像一个警钟，就响在人们的心里，让世俗的人们时刻醒着，听金钱以外的声音······
编辑：叶子 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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