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牛余和:《摸鱼微澜》
来源:小说选刊
牛余和,男,1955年生,山东济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2006年开始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收获》《十月》《青年文学》《上海文学》《山东文学》《时代文学》等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等文学作品。出版有诗歌散文集《耕石录》《耕石斋诗草》,电影剧本《黑本往事》,报告文学《筑梦》,中短篇小说集《玻璃底片》《远山》,长篇小说《老镇》等。曾获泰山文学奖、首届鲁艺文学奖等奖项。《姚爷》改编成电影《黑白往事》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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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微澜》于细雨微澜、夏荷深藏、芳姿浮动的暗香中,泼墨皴染出无边风月与无稽人生。画家亓川在与茶馆女老板春妮的邂逅中体会到春风十里的驿动,再见春妮的热切如破开樊篱的动力,驱策他回到溪城重拾喜悦。然而,命运的秘钥常在兴致勃勃时露出端倪,期待的重逢幻化为利益的陷阱,自
—— 文苏皖
《摸鱼微澜》赏读
亓川掏出烟盒里仅有的一支烟,捏捏,
左手边大落地窗斜斜透进热辣辣的阳光,照亮了大半个画案和铺开的丈二宣纸。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摸起支大号长锋羊毫,在清水里转了转,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笔肚一捋,饱蘸浓墨连勾带皴,待水墨用尽,一片苍润的山岩已跃然纸上。又是标准的亓川笔墨。他扯起宣纸抛到地上,换上张新的。重新吸水蘸墨,抬肘悬腕比画了几下,啪地将毛笔拍在纸上,墨汁四溅,笔头
真的该回溪城了。
掏出烟又点上一支,深深吸一口,望着左手边门口一侧墙上的画像,春妮迷离的细长眼
自从“摸鱼事件”后挨了老黑那一拳,被小洛拉着落荒而逃,住进省城南郊这个“艺术小区”,就再也没品尝过“春妮茶舍”的勾兑茶。他总觉得春妮勾兑茶里那种繁复纷披齿颊生香的意象,能诱发创作灵感。
亓川听听卧室的动静。小洛还在睡觉。毕竟相差了近二十岁,生活节奏不在一个点上。他习惯了
早在刚跟亓川学画那会儿,小洛就知道了“摸鱼”的故事。
春妮茶舍其实是一家茶餐厅。溪城人还没养成凑在茶馆里谈事闲聊的习惯,春妮经营的主要是茶叶和楼上的两间餐厅。那个夏天的傍晚,亓川溜达着去春妮茶舍喝勾兑茶。春妮说,我去摸几条“沙里趴”,晚饭就在这里吃吧。亓川啜一口茶水微微吸气,让香气在舌面上滚动着,没置可否。“沙里趴”是小峨眉山下河里的一种小鱼,也叫“傻趴鱼”,有一个丑陋的大头,身子很小,小火清炖出来再撒上几片河边的水芹菜叶,鲜美无比,是春妮茶舍的招牌菜。亓川小时候经常带一个蒲苇篓子下河摸鱼,很好这一口。
他还是好长时间没去喝茶。
小洛来溪城后,春妮一再邀约,他终究还是没顶住勾兑茶的诱惑,或许也是想验证一下茶水里究竟有没有
画被小峨眉画廊的老板娘乔姐高价收了去。老黑跑到画廊要砸了那幅画。乔姐伸出纤长的食指点住他,你倒动一指头试试。老黑不敢试。这娘们儿背景斑驳,他惹不起。甩手跑到茶舍,一记直拳把正在与小洛和几个弟子喝茶的亓川连人带椅子打翻在地。
小洛走进画室,掩嘴打了个哈欠,顺着亓川的眼神瞥一眼画像。
这是来省城领了结婚证后,他重新画的一幅。春妮神情依旧,只是没了那桃红色的一点。小洛就在自己的画廊里装裱了,挂在这里。很快她就有点后悔了。说她的眼睛里有你的感情,而且还不浅呢。他知道小洛的意思,不乐意春妮常在画室里跟他对眼神。他抱歉地笑,画却一直挂在墙上。小洛也不再提这个话题。离开溪城三年多了,他再没回去过,一张像看就看呗。可她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搁下他看画像的旷远目光,是足以穿越时空,笼罩重重山水的那种。亓川吹吹她耳朵,这目光与爱无涉。爱的眼光是弥漫着荷尔蒙的,迫切而专注,身体会因火辣辣的性反应而绷紧。你看我多松弛,只不过是在看溪城山水罢了。她想想也对,再想想也不对。他看卧室里小洛的裸体画,有时也很旷远,难不成我也是溪城山水?
离开溪城七八个月以后,乔姐打电话给小洛,说春妮生了,是个黑小子。老黑把亲子鉴定报告单贴在了茶舍门上。嘁,鉴什么定呀,一看那张小黑脸,就是他下的种。小洛心里噗地一松,疑团却并未完全散开。男人那玩意儿可不是个个都会落地生根的,精选出的玉米高粱种粒,还保不齐会碰上几颗瞎种子——这也是溪城话,瞎种子就是发不了芽的种子——好在她并不太在意,毕竟那是她认识亓川之前的事,跟她没一毛钱的关系。
她看看地上和画案上的宣纸,暗暗叹口气。这小半年来买画的一催再催,他这里废画三千,一张能出手的也没有。人家要的就是亓川风格,他老先生却非要弄出个新花样。这事还急不得,得由着他性子慢慢来。笑一笑,收拾起他的茶壶茶杯走出去。浴室里响起哗哗水声。
亓川觉察出她笑容里隐忍的不满。
小洛是个好女孩。借着他老师的名头,在书画界各种圈子里周旋,代他经营公众号、出席各种活动,一年工夫就在省城捧红了他的画。他躲在画室里依然保持超然圈外的高冷。这有点虚伪,他承认。可他就是不想蹚进圈子打躬作揖,这是真的,小洛也知道。可她不明白,作画跟泡勾兑茶一样,都得不断求新出新,不反复试探哪能行?离开溪城后,除小洛给他买的上好茶叶外,一有空闲,他总好偏执地将几种茶叶掺和起来,试图泡出春妮茶的味道。偶尔弄好了,也会品出些别致的意思,像散步在竹林里忽然碰见一两株桃树杏树什么的,有一种意外的妖娆,像大写意草虫,于似是而非似非而是之间,生发出耐品咂的气息。可大多是掺和瞎了,几种茶色茶味就不是彼此托衬,而是一起塌陷,一壶茶就脏兮兮的,变成暧昧不清的抹布。
喝杯茶缓缓神吧。小洛头发湿漉漉的,赤脚走过来,只穿件吊带丝绸睡袍,圆润脚踝隐隐细细的血管散作白胎瓷器上的青花缠枝草蔓,滚动着透明的水珠。亓川身体一阵紧绷,接过茶杯放下,一把抱住她。小洛踮脚吻他。他轻轻扯下她的睡袍,抱起她放在画案上。你干啥?小洛翘起头,大白天的。所有晚上的爱都该算作偷情。他关了空调,拉开窄窄的边窗,热辣辣的风裹着喧嚣扑进来,房间里的温度呼啦蹿高,小洛身上滚动着豆大的汗珠。
亓川欣赏着静静躺着的小洛,喝口茶,是陈皮和普洱茶泡在一起的,两种不同的醇厚完美交融在一起。他忍不住“呵”了声。小洛翻身跳下画案,伸手去扯宣纸。别动!他一把按住她的手,端详着纸上的墨块茶渍汗渍,撕下片宣纸贴在揉破的地方,迅速将几个盘子里的颜料和水墨倒进敞口大碗,左手端碗泼洒,右手持笔拖擦勾抹。小洛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尽,看着他浑身亢奋,运笔如风,嫣然笑道,小伙子行啊,来劲了。
等她冲过澡化好妆,画案上已经满纸流光溢彩,各种形态的荷叶舒卷摇曳,风声扑面。亓川正在草书题写“无量春风入荷田”,精亮的眸子在她脸上闪了闪,行楷落款,悬起笔沉吟一会儿,打开粉彩瓷印盒,扯了块抽纸仔细擦干右手手掌,轻轻贴压印泥,稳稳按在落款下边,鲜亮的朱砂掌印间隐隐透出一个阴文的“川”字。他喊了声成了,紧紧抱住小洛。
小洛贴在他胸前,轻声说:冲冲澡睡一觉。我来收拾一下。她审视着画作,在笔墨不到的地方补了几笔,用焦墨加上几茎蒲苇杂草,想了想,在左上角墨色疏离处,印上两片鲜亮的唇印,调和胭脂和曙红略加勾衬,一粒饱满的荷苞妩媚了强势摇摆的满纸荷叶。
……未完待续
本文刊载于《小说选刊》2022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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