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写一篇有关风匣记忆的文章。从那个记忆里走出来,站在田野里,满目看到的是,家乡周边的山岭沟壑上,风力发电机的高高风塔,屹立在山巅,徐徐从容转动,发出“唰唰”的响声,把洁净而强大的电流,输送到祖国的四面八方。从风匣到风电,走过的是一段不平凡的历程。变化的也不仅是沧海桑田里的岁月。唤起的更不仅仅是个人情怀的辛酸记忆。
从小到大,家里做饭使用的吹风工具,我至少经历过三种:最早便是风匣,风匣有大有小,有单拉杆,也有双拉杆,全都是木制的。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箱子,里边有活塞,牵动着推拉板,推拉板四周固定有鸡毛,拉动起来,可以为锅灶送风旺火,保证一日三餐。
而我家的那个大风匣,可能质量本身就不高,也许年长日久的使用,它就像一个病弱无力,又患了支气管炎的老人在喘息:吱—呼哒哒,吱—呼哒哒。吹出来的火也是气息奄奄,做一顿饭,让人好费力气,也好生着急。后来,有个河南南阳的木匠来我们家,做了一个挺好用的风匣,才解决了我们家多年做饭的麻烦。
再后来曾用过一段手摇风轮,样子像个大蜗牛,有个摇把,是齿轮传动,人手摇动转一圈,里面的风叶跟着转几圈,手摇有风,手停风止。和风匣相比,所不同的只是由人手来回直拉,变成了转圈摇动,由风匣的“咚嗒”声,变成了风轮的“呼噜”声。最后用上电动鼓风机,这东西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才有的。自从使用了电动鼓风机,以前做饭要两个人忙碌,一个在锅灶前烧火,一个在锅台上操作。有了电动鼓风机,电门一开,“嗡嗡“声响起,锅灶里的火苗就“呼呼”往上窜。完全可以一个人做饭,整整节省了一个劳动力。父亲曾开过豆腐坊,烧火煮豆浆,那是做豆腐耗时最长也最为辛劳的事。那一大锅的豆汁,常常是他和母亲轮换着拉风匣,人劳累不说,有时因为火不给力,还影响豆腐的口感。父亲因此常常生闷气。自从用上了电动鼓风机,需要大火,电门开足使劲吹。需要小火,开到低档慢慢吹。有了电动鼓风机的全力协助,父亲的豆腐做的开心而惬意。为此父亲高兴的时候,就会哼起蒲剧《徐策跑城》里的唱段:在父亲看来,祖祖辈辈的庄稼人,在农家院落,土台灶前,点火烧柴,烟熏火燎不知道多少辈了,如今咱平民百姓能用上电动鼓风机,还有电磨磨面,电灯照明。过去喊了多少年的“电灯电话”,如今真的实现了,这是多大的变化呀。可惜他去世得早,如果活到现在,还可以享受更多现代化的便利,说不定还会唱出更多他喜欢的蒲剧老唱段!
还有让父亲想不到的事。随着国家推行环保理念,大力发展洁净能源,如今满山遍野,山上沟边,树立起了高大巨轮的风车。
小时候,读丹麦著名作家安徒生的童话《风车》,觉得那个风车下的磨坊,带给我无穷的幻想。我第一次知道风车,就是从这个童话里。想着那遥远的外国,离我们简直是太远了。也因此对那童话中的风车,一直有种特别的向往。
十几年前我去欧洲旅游,在荷兰的景区,见过很多保留下来的老风车,大多都是木质的扇叶。风塔也并不是很高,可能和那里的海平面低有关。利用风能主要从事引水、磨面、碾米等。我们参观的时候,这些全都成了历史博物馆的一部分。
其实,对风能的利用,最早应该是我们中国。从神话传说中可略知一二。风婆婆是中国民间信仰的神祗。流行于河北省东部沿海地区以及北方一些地方。民间认为,风神主风,不少地方建有风神庙。《西游记》第四五回:行者道:不是打你们,但看我这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那风婆婆、巽二郎没口的答应道:就放风!而风匣应该是风婆婆最早制造的服务人间的送风工具。从我国神话传说及演绎来看,风婆婆还有黑风婆、封姨的名字。它居住在天上,象征为风神,是可以极速飞行,力大无比,可以呼风唤雨的神婆。风神风婆婆又有黑风怪的别称,这是孙悟空加入取经队伍后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唐僧与虎力大仙斗法行雨,孙悟空请风婆婆和雷公电母以及四海龙王相助,赢了妖精。风婆婆的传说从一个侧面说明,我国古代先人很早就重视风能的利用。现代风力发电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它是利用风力带动风车叶片旋转,再透过增速机将旋转的速度提升,来促使发电机发电。
由于风轮的转速比较低,而且风力的大小和方向经常变化着,这又使转速不稳定;所以,在带动发电机之前,还必须附加一个把转速提高到发电机额定转速的齿轮变速箱,再加一个调速机构使转速保持稳定,然后再联接到发电机上。为保持风轮始终对准风向以获得最大的功率,还需在风轮的后面装一个类似风向标的尾舵。发电机把由风轮得到的恒定转速,通过升速传递给发电机构均匀运转,因而把机械能转变为电能。纵观风能利用的历史脉络,想那高高架子上,几片风叶转动,带动的却是历史巨轮的滚滚向前。谁能想到,现在家乡的山冈上,也竖起了风车,远比在童话书里看到的更漂亮。那几十米高的圆柱体,直插云霄,巨大的风叶薄如蝉翼。一年四季,不停旋转。黑天白夜,不停不歇。春天和春风和唱,夏天与夏雨同歌,秋天共秋阳欢欣,冬天携冬雪飞舞。蓝天白云里,它写下无数个圆满。星夜河汉中,它点亮崭新的黎明。那铁塔牵出的一根根电线,像乐谱般画在山间和田野,把电流送给需要的地方。这风轮转呀转,它与大地的庄稼一同经历风霜苦雨,也陪伴辛勤的农人耕耘收获。农人把劳动所得累累果实带回家,它也把源源不竭的强大电力送向四面八方。工厂的车间工人忙碌,机声隆隆。学校的教室夜如白昼,书声朗朗。农家的厨房窗明几净,饭菜飘香。再也听不见风匣的“咚哒”声,人手摇风轮疲惫的叹息,再看不见母亲烟熏火燎疲惫做饭的身影。
我在怀念父亲《最后的盛装》一文中,有一段幻想:“他站起来,把那一顶藏青色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最后,他把那件称作袍子的长衣披在身上,徐徐升起,直向天空,渐渐远去,我看见风掀起那件长袍,形成一个斜飞的影子,消失在晚霞染红的西天……”想必,在天堂里的父亲,也许能看到家乡如今遍布山野的发电风车,是不是又该唱起他喜欢的蒲剧老唱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