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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卑微的生活及心灵镜像系列散文之九
我们的邵老师（散文）
刘希桥
一
为学莫重于尊师！
尊敬，便有了美好真挚的师生情，也便有了我们学生敬仰的师魂——如熠熠闪光的灯塔，在缈缈茫茫的波涛浪涌的人生境域中，为我们涉滩劈浪、风雨无阻地前行指明了方向。以至童年时期的师生情谊，时常显于心脑撩拔我的心绪，不灭的记忆影映着二、三年级时，教我们课的邵老师——那是我们在浩瀚的学识烟海中，开启航向的启蒙老师！因此印象深刻于心。
邵老师名叫邵泽坤，家在江苏新沂，是我们村建立小学，最早来扎根农村办学的支教老师。
我上二、三年级时，邵老师约摸三十多岁，他把家搁在远方，却把自己搁在乡村，每年寒暑假回家两次。可他对我们学生的亲热亲情，对学校的眷恋热爱，就似家在这里家在我们学校一样。是的，学校是有邵老师单身的家，除了还是没收地主的四间宽房大屋作教室外，另有一排后建的连着大屋的土墙草盖的五间窄屋，三间教室，一间办公室，另一间就是邵老师的单身宿舍，可谓是家了。家的门旁，支着一个斜坡屋面的小棚子，里面支着锅台，剩余空间便堆着柴草和一个切菜用的小桌，柴米油盐的又使邵老师像个家庭主妇，或者教师和主妇两者兼备。
二
村里人就知道邵老师是个吃公家饭的，孬不了，可邵老师一个月不到三十斤的粮食以及煤票油票的不足，也使邵老师的日月十分拮据艰涩。就是这样，邵老师还经常拿出自己烙的油饼给我们学生吃。他知道农民过的艰难的生活，米、面几近没有，逢年过节能吃顿饺子吃顿米饭就不错了，平常都是以地瓜、瓜干、蔬菜打头阵，把孩子们都吃得面黄肌瘦营养缺乏。
每次我带弟弟去学校（因家里人参加生产队劳动，妹妹又小，我便上学兼带弟弟），邵老师怕弟弟在教室哭闹，次次都从锅里拿出留着下顿饭吃的油饼，给我弟弟吃，这样把弟弟哄出教室，邵老师再上台讲课。
这事，后来被我父母知道了，朝我说：邵老师撇家撂业的来这里教书，也不容易啊，以后不许吃人家老师的口粮，一个月那点粮食，邵老师自己都不够吃的，怕还得忍饿。母亲这样说，可自此，母亲再不让我带弟弟去上学了。当时父亲在林场编家什，便让父亲带上弟弟，少编点家什少挣点工分是了。
三
记得那时，我们村学校除了教室以外，没有别的文体设备，体育课除站队、跑步，没有别的运动项目。于是，邵老师就利用每班的劳动课，让我们学生回家拿筐头扁担，和老师一起去东河抬来砂子，又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把砂子填在里面，作为跳远的沙塘。
邵老师又利用星期天，去公社供销社，好说歹说，要来几袋水泥的票，自己掏腰包买回几袋水泥，领着我们学生抬水、运砂、拌砂浆，按乒乓球台的尺寸，做了几块台面。记得当时没有钢筋，邵老师便去垤上竹园，和人家要了数根竹子，当了水泥板的筋骨。球台的支腿，是邵老师发动学生四处拾来的砖瓦石块砌的。这样，三个乒乓球台就做好了，我们学生为能打上乒乓球，个个高兴地齐喊：自已动手，丰衣足食。还有同学们喊：跟着邵老师走，学校什么都能有。
四
是的，学校里从无到有，唯独不能有学生退学的。
那是我们班的名叫卫国的同学，因家庭困难，母亲又有病常年卧床，父亲便把他拉下了学。发现卫国两天没到校上课，邵老师便在中午吃饭的时间，去了卫国家。卫国的父亲说：俺得去队里干活，他妈又有病不能起床，几个孩子还小，这家离不开卫国，还得做饭，还得拔菜喂猪，还得拾草烧火，卫国这学不能上了，再说也没钱交学费书本费的。
邵老师听后说：孩子不能不上学，那样就毁了孩子的前途了，困难总是暂时的，这样吧，学费书本费，每年我给交，至于拔菜拾草，我们学校利用劳动课，组织学生拔菜拾草给你家，还有做饭吗，我让卫国上午和下午提前半个小时放学，这样上学或家务活两不误了，你看行吗？
卫国父亲背倚着门框蹲在门口，闷头抽着烟，一大会也没言语。
邵老师又说：你没看见吗，现在各生产队都办起了夜校识字学习，姑娘们组织了识字班，妇女劳力们成立了扫盲班，以后，随着社会主义道路的发展，没有知识，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你怎么能不让孩子上学呢？
卫国的父亲磕去了烟锅里的烟灰，说：那俺感谢邵老师了！上学的费用俺不能让你搁，你一人在俺村教书，也不容易啊！
好，只要你同意孩子上学，其他事你就不用管了。邵老师起身握着卫国父亲的手，说。
时隔不多日，卫国拿着一块多钱的学费书本费，在教室门口给邵老师：俺大要俺把学费交给您。邵老师把卫国拉到宿舍门旁，小声说：你把钱带回家，不是说好不收你的学费的吗。
俺大说老师也不宽裕，这钱俺得交。卫国执拗地说。
这样吧，这钱你留着买本买笔用，你星期天抽时来学校，帮助老师把上课用的木板桌凳修理一下，再把学校院落打扫一下，这钱不就成了你劳动所得了吗，你大再问你这钱，你就说你劳动挣回来了。你看行吧？邵老师亲切地劝说着。
卫国没办法了，只有点头同意了。
五
记得三年级期终考试完了，我们学校在全公社的三年级考试成绩中，排名第二，我们学生都高兴地有的给邵老师去井里抬水的，有的给老师整煤块的，有的给老师拾烧火草的，可就在快放暑假时，邵老师要被调到离俺村有十几里路的盐城村小学教书了。邵老师在教室里宣布他被调走的消息时，全班的同学都哭了，哭得哽哽咽咽哭得伤心裂肺的！一位女同学泪流满面地跑到讲台，拉着邵老师的手啜泣地说：邵老师，您不走行吗！俺们喜欢您，俺们离不开您啊！
邵老师临走的那天，我们全班的同学眼噙泪水地把邵老师送到村外，还都不肯回去，全班同学都执意要把老师送到新校，邵老师只有停下说：同学们是一直听老师的话的，这回，相信同学们能听老师最后一次话，选几个代表送我就行了，其他同学都回去吧，老师会来看望你们的！
于是，邵老师点了几个同学的名，留下送他，其余的同学都恋恋不舍哭眼流泪地往回走了。
我们留下的六、七个同学，都挣着帮老师拿行李以及盆碗锅灶的日用品。我们赤脚涉过村东的小河，一路漫地里走，又是田埂又是阡陌的把邵老师送到新校，在校门口，邵老师把我们拉住，说：就送到这吧，感谢同学们对老师的这份情谊！临别了，老师也要对同学们表达一下情意！说着，邵老师从口袋中拿出钱，送给我们每人一元钱。
我们都忙不迭地又往老师手上塞，并说：我们不要老师的钱。
邵老师的脸立即严肃了起来，说：同学们，老师的话你们不听了？
我们齐声说：听老师的话！
邵老师旋即笑着说：那好，全体立正，向后转，齐步走。
我们就这样和邵老师分别了！
六
往回走的路上，我心中不免愧疚起来，我用每晚上找知了猴皮卖的八毛钱，买了个笔记本送给老师留念，老师却给了我一元钱，我内心难过地把这事和几个同学说了，几个同学听后，都齐跺着脚，懊悔难当地说：我们也是啊，我们心里也难受啊！
我才花了五毛。
我才花了七毛……
我们都觉得有愧于老师——霜染鬓角呕心沥血地教给我们知识，又肝胆相照光明磊落地教育我们做人做事！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再说一句话，心怀感激又感动地回到了学校，擦干泪痕，坐回了原位。
刘希桥：曾在《人民日报》《中国建设报》《江苏盐业报》《连云港日报》《连云港文学》《松花江诗报》《新时代诗典》《苏北文学》《当代文学家》《齐鲁文学》《青年文学家》《鸭绿江》《参花》等报刊发表作品，有作品曾获省市征文奖项。著有诗集《农历深情的苏北》。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赣榆作家协会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