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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
作者:陈广祥(北京)
姥姥的家,既不在繁华的城市,也不在广阔的农村,在一个秀丽的沟峪里。叫王家坡。不属于自然村,只是土地归口儿村所有,人口却归杏元村所辖。也是独家居住,入社之前,归姥爷家所有,才有王家坡。
王家坡地处南山脚下,地质环境为两道山梁,中间是道沟,为层层梯田。梯田里有柿子树,在东西贯通的两条地里,坡嘴有棵京酸梨,沟里却有棵京白梨,两棵梨年世已久,据说是清朝年间的树。
沟里有一股圣泉,泉水与连泉寺相连,四季常流。泉水清澈透明,也是甘甜可口。因煤矿开采,破坏了水系,泉水渗入,地面断流。只是雨季光临,才有泉水涌出,落差之处,却哗哗作响,梯田里一片汪洋。
泉流悬崖处,形成景观瀑布,从坡根望去,极为壮观,只是停留时间较短,让人还是怀念。这里有山有水,又有肥沃的梯田,是得天独厚的宝地。
天时地利,有人居的环境,自然美景心上有。瞧着优美的景色,不知哪个年代,姥爷家的祖先,是怎么选择,却落户扎根这沟峪,靠开荒种地为生,营造优美的环境,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据知情人讲,早在清末年间,姥爷家就蜗居在这里,住得是窝棚。到了民国十一年,在原处盖了两间茅草屋。门前有颗祖辈栽的槐树,西山墙边,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树,挺拨而高大,枝叶繁茂,秋季果实累累。虽感觉核挑略小,却颗粒饱满,而且不结巴。到了白露节,核桃自然成熟,便悄然落下。据姥姥讲:“这树干粗大,而且树身又高,从来没有人上树打过核桃?都是自然成熟。核桃落地再捡,形成了习惯。
核桃树下有盘石碾,上眼一看,碾子并不标准,是盘小碾子,只为姥姥家实用。据说这盘碾子,还是太姥爷的功劳,组织人力,石料也是就地取材,石匠打磨,然后安装。这盘碾子是妮姥家独有,不牵扯任何人,王家坡只有姥姥家,没别的住户,却为王家石碾。
姥爷王成才,忠厚老实,心地善良,先是靠种地为生。民国初期,去了东矿挖煤,当了一名矿工。东矿是房山煤矿前身,姥爷工作单位,解放后,也属于国营大型企业,虽然没做过官?却是翻身作主人,矿工身份可敬。
姥姥的娘家,为陈氏家族,名为陈井兰。姥姥幼年时,家住前山马坑,属于陈氏家族居住地。此处与前山高线相近,并作为高线中转站,是繁荣地带。姥姥也民国初期,嫁到了王家,一直在王家坡居住,并育有六女一男。据三姨讲:“你不是没有舅舅,你母亲下面,还有两个姨和一个舅舅。在当时的年代,有两个姨夭折而去,母亲排行老大,下面有五个姨,还有一个舅舅。听这么一讲,心里明白了,母亲是一九二七年初生,二姨却是一九三八年出生,十一年间,不但会有姨,也会有舅舅,这是生育规律。
作为长女,母亲并没上过学,从小在家里干活,哄着妹妹,刚过十岁便挑着两个大水桶,去水泉挑水,供全家人吃水。在崎岖山路中,幼小的年龄,挑着两只大水桶,艰难行走。门前的盘石碾,是母亲劳作的地方,干家务事,推碾子都由母亲承担。母亲一生任劳任怨,从无有任何怨言,帮助姥爷姥姥哺育着妹妹,等她们到了上学的年纪,都挎着书包走进学堂,从小学到中学,完成学业。二姨初中毕业,去了京西矿区长沟峪煤矿,当了电车司机,开着电车飞奔在大巷里。三姨中学毕业后,考入北京电力学校,虽是中专生,却走出了大山,毕业分配,却去了西北古城西安,在西安电力设计院。三姨的工作很忙,随着中国水电发展,也是走南闯北,为中国的水电建设奔波,只是探亲或来北京出差,顺便来姥姥家。一听说三姨回来了,便高兴地跑到姥姥家,看望这位远到而来三姨,心里非常高兴。老姨中学毕业后,在文革之前,分配供销社系统,曾站过柜台卖东西,也在河北干厂干加工食品,所提的干厂,实际就是食品加工厂。据二姨讲:“你四姨在食品加工厂,以炸排叉为主”。到了嫁人的年龄,嫁了个英俊的姨夫,婆家在城里,四姨也就离开供销社系统,据说去了工厂,是城区,还是近郊不太清楚,离开了山区,去了平原,也住进楼房,也进了工厂,摆脱了食品加工,纺起了毛线。不但上了档次,也显示了身份,有城里人自居的感觉,并增添了乐趣,心里也敞亮了。
姥姥家最苦的人,当然是母亲,不但没上学,幼小的年龄承担家务,还要耕种土地,伺候老人。在这繁忙之中,母亲却心灵手巧,不知啥时学会一门手艺。这门手艺,过去叫人民理发师,现在叫美容美发。那套工具从小见过,也感到奇怪,母亲的手艺,还置办了家当家里有两把椅子,并能折叠放下,是专用理发坐椅,有有刮脸刀,杠刀布,手动推子,剃头的刀子和理发的剪子,都放在一个精美木匣子里,摆放在屋里仓盖上。
母亲嫁到陈家,这套理发工具,当了我陪嫁,愿母亲靠自己,一生有活做,并有饭吃。后来工具闲置了,因特殊原因,只是业余的乐趣,当做一种消遣。在四姐妹里,苦难中熬过,可母亲却没有抱怨。
曾听母亲讲:“在姥姥家,不幸的不是母亲,是幼年患病的姨,还不到百天的舅舅。据说是在民国初期,母亲跟着姥姥去了东矿,家里只有太姥姥,还有不过百天的舅舅,一老一小,年幼的舅舅在土炕上躺着。太姥姥独自在家抽烟,不知是糊涂?还是疏忽?,临近中午,姥姥和母亲还没回来,太姥姥把燃烧的烟袋,放在针线筐里,出门去望姥姥,时间并不长,回头一看,火势凶猛,两间茅草屋起火。太姥姥跺着两只小脚,站在一旁干着急,也没办法。姥姥家独居深山处,周围又无人发现,火势迅速蔓延,从里到外无法控制。不一会将两间茅草屋烧个精光,家人却忘了屋里,还有没过百天的舅舅,无情的大火,不但烧没了住房,可怜的舅舅也丧身火海。
姥爷当时在东矿上班,看到自己母亲惹出这么大祸,并没有责怪她,太姥姥为失去唯一的孙子,便伤心过度得了一场重病,不久也撒手人寰。
这场大火,却烧没了两间茅草屋,还有屋里全部家当。望着废墟上的焦炭,全家人只能回到原来的窝棚。据母亲讲:当时是姥姥家最艰难时刻。打那以后,姥爷拼命干活挣钱,并找朋友去借钱,在老房的东侧,一块平坦的土地上,盖了三间石板房。
老辈的人常说:“一间为窝,两间为铺,三间为房"。可姥姥家,却从一间窝棚,到盖两间茅草屋,再到这三间石板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是一种促进。经过姥爷的努力,全家人搬进了新房,屋里也敞亮。虽然在偏僻的山区,这三间石板房,也是突破了自我,房子采取四梁八柱,用石板封顶。
从我记事时,并不是听人讲,姥姥家的房,在半山坡上,每次去姥姥家,进入矿区,然后去姥姥家,如果超近路走,都是肠小道,坎坷不平。姥姥家的三间石板房,虽顺山而建,也是坐南朝北,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出山口,房后面是层层梯田,被群山环抱,周边也是绿树成荫,看崇山峻岭,望矿区新景。
三间石板房,也是全柁全檩,四梁八柱,前面出檐,盘肠窗户,还有棋盘门。三间房里外设计,地火土炕炉坑。屋内摆设,都是传统之物,有大仓截子,八仙桌子,两边放小座柜。土炕南侧有个木架,上面放两个楠木箱子,木架没门,只用蓝布帘遮挡。大仓截上正中,摆着一个座钟,表盘上用罗马字母,据懂行人讲,是比利时座钟,感觉是八国联军的产物。可时间精准,让你不可挑剔,当时钟表少,谁去挑剔对表,方圆几十里,也许就这么一个座钟,是啥时间就啥时间,后来有了广播,里面有北京时间播报;“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八点整”。这才感觉座钟的误差,隔三差五姥姥也听时间对钟,确保时间的准确,从而不耽误事。
座钟的两旁,各放一个檀木箱子,箱子不大,却很精美,月牙铜制扣调,都在大仓柜上摆着。仓柜的西边,还摆着三个掸瓶,具体从哪儿来?不太清楚,说是陪嫁,是谁的陪嫁,是太姥姥,还是姥姥的,没听说过,只看到掸瓶里里放着鸡毛掸子。
我大约三四岁,随母亲一起,去王家坡姥姥家,去看姥爷和姥姥。刚一进屋,只见姥爷在土坑上盘腿坐着,手里握着烟袋,一边抽烟,一边向外面张望。见我和母亲进屋,忙放下烟袋,让我在炕沿上坐,看见我的到来,姥爷非常高兴,随手从炕边的木箱里,抓出一把大枣,嘴里喊着我的乳名,放在炕上,让我吃大枣,我随手拿个大枣放在嘴里,一边吃着枣,一边看着母亲,母亲带姥姥干活,我却默默地坐在炕沿边,也感觉拘束,有点放不开的感觉。
这是我对姥爷的印象,可在脑海里,只有这点印象,也不知姥爷啥时去世?再去姥姥家,只有姥爷的照片,放在镜框里,在座钟上方挂着,旁边还有两个镜框,一个是太姥爷,另一个是太姥姥,瞧着太姥姥的照片,虽然没见过,感觉太姥姥的面相,并不慈祥,眼睛里带有杀气,不是一般的历害,不然两间茅草屋,居然被太姥姥燎啦,还赔上舅舅的性命。
姥爷悄然离世,当时我还小,不太懂事,也不知亲人离去,是件痛苦的事。姥爷生前在东矿工作,解放后归属房山煤矿,身居井下一线,后来调入矿材料科,并患有职业病,属于四级工伤,为这四级工伤,姥姥才享受抚血金待遇。姥爷的去世,给姥姥留下饭碗,姥姥的生活,才有了保障。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姥爷的去世之后,姥姥独自一人,在王家坡居住。远离村庄,远离亲人,虽然离矿区较近,却属于荒山峻岭。三个姨都在外面工作,只有母亲离姥姥家较近,平时也经常去看姥姥。
在王家坡,东面是房山矿井口,而西面是晒台沟,隔沟相望是高地,住的都是口儿村村民。横跨姥姥家,有一条幽静的小路,从东奔西路过姥姥家门。白天静静悄悄,晚上去漆黑一片,时常有上下班的人员经过。姥姥却孤身一人,居住三间房,感觉身边无人照顾。这是现实情况。只好向矿上提出申请,将在长沟峪煤矿工作的二姨,调到身边工作,这件事很快得到落实,二姨回西区工作,被安排在西区大食堂,这样一来,既不耽误工作,还能照顾姥姥,尽到子女的义务。
姥姥家居住在山坳里,整个一坡的地,都属于姥姥家,早先太姥爷开荒,都是慢校整出的土地,也是一个创举,既然是王家土地,又叫王家坡。既不属于自然村,只是一个地名。一九五八年成立人民公社,土地入社归公,王家坡的土地,除房前屋后四至算起,并留有自留地,其余的土地,都归了口儿村。
王家坡的土地,比较肥沃,都是太姥爷的功迹。地不但肥沃,还有许多柿子树,毛桃树,白梨树和杏儿树。姥姥家的院子里,有两棵柿子树,在院子前面,柿子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年年果实累累。姥姥家所居住的地势,每年摘下的柿子,都放在树下,用玉米桔搭成的炕,把柿子码好,用玉米桔盖上,柿子能放到春天,当在五一前后种地时,还能吃上柿子,拿出一个柿子,咬上一个小口,用嘴一嘬,如喝蜜一般,甜到心里。
姥姥家的二姨,调到了西区食堂,在大食堂白案工作,主要是蒸馒头。食堂离王家坡不远,几乎挨着,顺着一条横道,有个小下坡就是大食堂。随着年龄增大,也到了谈婚论嫁时候,姥姥有想法,想让二姨招亲,王家坡不能没人,姥姥想得也周到。姥姥年岁已大,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于是,姥姥也四处托人,寻找优秀青年,与自家姑娘结缘,并入赘王家。本来高地有位愿者,可能也是父亲的原故。姥姥也有想法,这事不让父亲插手,怕俩人联系,姥姥不是对手。并另选别人,听矿上人讲,红煤厂姜家子弟,也因家里弟兄多,有入赘的可能。于是,姥姥便托人,把姜家二弟姜永禄,给二姨介绍,俩人也是一见钟情,并顺利达成婚约。姜家子弟,是一位憨厚老实人,家里弟兄多姜,也可入赘王家,俩人便喜结良缘。姜永禄入赘王家,仍然没有改姓,只是孩子出生后,男孩却姓王,女孩却姓姜,也是平衡搭配,心中才不累。
姥姥却有算计,既然入赘了,就应叫舅舅,可又没改姓,还是姨夫的编制,这就形成了:“二姨还是二姨,二姨夫却成了舅舅”,一家人还算和谐。“舅舅”是农村人,在大山里面,可种地是把好手,农活干得出色,什么提耧下种,锄草施肥,摘柿子打核桃,这些农活,都难不住舅舅。经过一段时间,房山煤矿招合同工,舅舅报名去煤矿,当了一名采煤合同工。采煤工作,舅舅也是行家,煤矿的槽口,采煤工艺,不但懂掘进,也明白回采工艺,巷道的走向,都相当内行。可干了几年合同工,也没转为正式工,合同期满,舅舅又回农村了。二姨也遇到险情,在做月子时,也因经验不足,重了毛病。腿脚行走困难,这样一来,工作便有了困难,大食堂的工作,也无法胜任。不能总在家里休病假,矿领导考虑二姨的身体,也是人性化管理,将二姨从食堂调,让二姨去电话室当电话员,工作只是坐着接听电话,工作比较轻松。
姥姥总是当家,对姜永禄还算满意,经过几年的相处,感觉也不太顺心,总是找茬,让人不太痛快。幸亏舅舅憨厚老实,又任劳任怨,从来不顶撞姥姥。可是,姥姥总认为他怂,始终闷闷不乐,好像心事重重。没事时就站在地边,向远处眺望。我家住在山下,在市场小桥。出门抬头一看,就瞧见姥姥,穿着一身青布夹袄,站在地边,向下面观望。我也在猜想,姥姥是不是在想家?可娘家只有个侄子,合作化时就迁到平原苏村,在哪儿落户,娘家没有亲人了。姥姥却说:“马坑是姥姥出生的地方,怎么会不想了”?姥姥从民国初期,嫁了王家,屈指一算,也有年头啊,从来没有回娘家,更谈不上在娘家住上几天。
姥姥经常往坡下望,她在看着我家,那时正处在文革期间,也是为母亲担忧。父亲的盲目行动,一直让姥姥耿耿于怀,父亲放弃卫生院工作,回村当了农民。在特殊的年代,让姥姥不得不担心,认为母亲跟父亲受了罪,对父亲总有偏见,也是理所当然。姥姥时不时也甩出一句话,可怜的母亲,也因生气遭罪,也受了不少的打击,总遭歧视的境界,便得了重病。也是多方治疗,不见病情好转,母亲刚过不惑之年,便撒手人寰,离开了我们。
姥姥家的地,入社时归口儿村,我家的自留地,便挨着姥姥家。春天种地也很辛苦。有一年春天,我们姐弟几个,利用业余时间,把自留地整治好,都点上了玉米。却不知怎么?是父亲得罪了姥姥?还是姥姥故意行为?在姥姥的指示下,入赘的“舅舅"拿耧,从市郊赶回的四姨,从来没种过地,也在前面拉耧,腿脚不好的二姨,却一瘸一拐在后面踩垅,画面精彩,如农家互助组风采。仨人配合默契,虽然感觉磕磕绊绊,让路过人看着新鲜。这是谁跟谁较劲?都是亲戚。就这样,把刚点上的玉米地,又播种了一遍谷。等小苗出来,地里有棒子苗,也有谷苗。那年自留地没收成,也是荒成一片,耽误了一年的收成,姥姥在一旁瞧着,却幸灾乐祸,内心有满足感。
秋后没收获,可到了冬天,姥姥家准备盖西厢房,却在自留地挖土刨石头,好端端的两条地,被挖的豁豁呀呀,并把自留地栽上洋槐树,这是姥姥像父亲挑战,可父亲只是微微一笑,任凭长辈为所欲为,从不跟姥姥发生争吵,但求生活平静。
陈家的姑奶奶,无论嫁到哪里?都有当家的习惯,姥姥也不例外。姥姥总是跟父亲较劲,父亲却置之不理。有时父亲也甩出一句,姥姥听了,心情不爽。父亲常说:“丈母娘当家坏姥姥”,只是这句在姥姥面前出口伤人的话,一直让姥姥心里不痛快,时而都想找茬论战,寻找机会较劲。
在王家坡,姥姥居住几十年,早已成为山中的主人,论辈分又大,在乡里乡村也是大辈。王家坡有得天独厚的环境,一沟两梁,山清水秀,秋天果实飘香。当你步入王家坡时,却有一番景色,早晨云雾缭绕,如仙境般。当你踏上这崎岖的山路,鸟语花香,层层梯田,大的景色。可到了姥姥家,赶到秋天来临,姥姥家如花果山一样,房前屋后毛桃树林立,结满了果实,红里透白,压翻了枝头,让过路人瞧着眼馋,总想翻越墙头,钻进棒子地,摘下诱人的毛桃。可姥姥总是手拿芭蕉扇,在门前台阶一坐,一边乘凉,一边纳鞋底,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动静,让那些偷桃者,只能望而怯步。
这毛桃树,在姥姥的房前屋后,离姥姥家最远的一棵,在水沟的一旁。每到八月份,也是毛桃成熟期,而地里的泉水大,行程不小的水流,顺沟而下,却“哗哗”作响,也搅乱了姥姥的判断能力。这是一颗成熟最早的毛桃,而且果大甜酸,虽然周边扎着葛针,也阻挡不住嘴馋的人。他们潜伏在周围,选择机会,等姥姥进屋时,便迅速窜进了棒子地,只见桃树晃晃悠悠,等姥姥出来,他们便停手悄悄溜走。姥姥只是听动静,也只是吆喝一声,事情也就过去了,不去细看。
姥姥家的房后面,虽然不属姥姥家的地,却有两棵梨树,有一颗白梨,还有一颗酸梨,这两棵梨树,瞧着树龄不短。听姥姥讲:“这两棵梨树,还是清朝时,你姥爷的爷爷种的梨树,已有一百多年了”,看树干的粗度,还有直枝虬枝,梨树枝繁叶茂,只是果实不同,一颗是酸中带甜,一颗却是甜中带酸,都属于京白梨系列,当地有名果之称。据姥姥讲:早先,听你太姥爷说:“那时,这两棵梨树,每年摘下的果品,用毛驴驮着送进京城”。到了民国时期,才到百姓的口福,京白梨的味道,确实好吃,个大瓤小,而且水多皮薄,酸甜可口。每到处暑节气,挂满枝头的白梨,让人垂涎三尺。
当夜幕降临,整个山坳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姥姥家那盏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在幽静的山坳中,不时传出野猪的叫声,那声音有远到近,仿佛就在周边,可姥姥并不在乎这野猪的叫声,仍在灯下缝补衣服,准备过冬的棉衣。
随着时间,秋风阵阵,白露节过后,将进入深秋,霜降节来临,正是摘柿子的时候。柿子在姥姥家是主产作物,门前的两棵柿子树,年产量不低于两千斤柿子。
这深秋的季节,也是姥姥家最美的风景。人们常说:“北京的秋天比杭州美,特别是郊区”,这话一点不假,当你漫步王家坡,山青绿而黄,真是秋天的景色,壁画般美丽,特别是柿子熟了,如一盏盏红色的灯笼,绚丽多姿。
挂满枝头的柿子,似火一样红,跟山坡上的黄栌遥相呼应,山上的枫叶,衬托着绿色的山坳,显得耀眼夺目,再加上杏树叶儿,点缀着姥姥家,像一幅绚丽的风景画。
喜获丰收的柿子,堆满在院里,把柿子都储存起来,方法也很简单。那时山上冬天很冷,而柿子又是耐寒物,找一个背阴处,挖上几道沟让底部通风,铺上棒子秧,再围成一个四方圈。把柿子一层层码好,盖上席子,等待入冬。王家坡地势又高,又处在山坳里,冬天平均气温,都在零下15度,柿子冻得如同冰块般。
这一冬天,姥姥不会闲着,便开始卖柿子,矿区有个俱乐部,距姥姥家不足二百米。俱乐部活动,电影、戏曲、演出也比较频繁,也给姥姥提供了市场。不管是演电影,还是唱戏的,都能看到姥姥的身影。姥姥不看电影,也没有看戏的欲望,只是在俱乐部高台阶上,摆着小笸箩柿子,站在一旁的小脚老太太,身穿青布大襟绵袄,便是我的姥姥。没有叫卖声,不一会儿功夫,柿子卖个精光。便拿着小笸箩,迈开两只小脚,顺着崎岖的山路,向家走去。
从冬到春,每次俱乐部演出,姥姥都是这样,直到开春种地,姥姥家的柿子,还有少量的存货,除了送人吃,五一前还能吃上柿子。
在王家坡,姥姥住在这幽静的小院里,一住就是几十多年,一直守护这个家。从来没出过远门,也没走出这美丽的山坳。
岁月流逝,时间到了九十年代初期,从不生病的姥姥,却患有一场大病。在矿医院治疗,也没有好转,医生告诉家人:“这种病没啥好办法,只能回家养着,好好伺候,兴许还能多活几天”。姥姥被抬回了家。
姥姥静静地躺在炕上,白发蓬乱的头,有气无力,却想说什么,只看那削瘦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嘴却张不开。病魔使姥姥如此虚弱,本想挪动两条腿,却无法动弹。姥姥感到精疲力尽,在亲人们护理下,姥姥安然归西,落个安静,没了自己的心愿。
姥姥从十几岁嫁到了王家,在王家坡生活了几十多年,从没离开过秀丽的沟峪,最后还葬在山坳中,愿姥姥在此安息,晚辈不会忘记您。
姥姥走了,家里逐渐冷清,王家坡也失去往日的热闹,从此也失去了晚辈对姥姥挂念。姥姥却长眠在沟峪,仍然守护在王家坡,瞧着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作者简介:陈广祥,北京房山人,文学爱好者,也曾发表过文章,现为房山作家协会理事,西潞街道写作协会秘书长,《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渤海风杂志签约作者,老舍文学院学员,曾与人合作出版《金色年华》散文集,仍热衷于文学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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