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的老座钟
作者:郭建中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老座钟是个稀罕物,也算是珍贵家居用品。那时候家庭生活不宽裕,还满足不了温饱生活,哪还有钱买钟表,家里有钟表的很少。许多人都是“看天吃饭”,或是到有钟表的人家看看时间就行了。有钟表的人家就算是生活宽裕的家庭了。我家那时也不算宽裕,可不知为什么家中有一台老座钟,从我记事起,它就“稳坐”在正堂屋长条桌上。
说它是老座钟一点不为过,深褐色的颜色就显得旧,钟盘上的数字又是难识记的古罗马数字,给人感觉还真有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我和共和国同龄人。在我五六岁刚懂事时,全家人有上班有上学的,就我还不到上学年龄,待在家里,那年代极少有上幼儿园的,母亲就叫我烧火做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临上班以前,母亲把米和水放在锅里盖好,告诉我几点开始烧火。
每天都要看几次老座钟,按母亲教我的简单识记钟点方法,一到点我就开始烧火。坐在灶前,左手拿着高粱秆,右手划火柴点火,一把一把往灶膛里填。钟盘上的古罗马数字很复杂,刚开始看的时候大人都很难识记,更何况我还是个没上学的孩子,有时难免会忘了识记方法。看不准钟点,就请东院邻居董奶奶来看。董奶奶孤单一人,无亲无故,老伴去世早,曾有一个儿子是国军排长,在抗日战争时期牺牲了。往常母亲和董奶奶亲密无间,还时常带我去她家串门,每次董奶奶都会拿好吃的往我口袋里塞。
有一天,出于好奇,我问董奶奶:“你不认识字怎么能识记钟盘上的钟点?”她说:“我过去曾在大户人家做过佣人,也需要每天看钟点,也是这样的老座钟。刚开始我是看长针、短针在什么位置……”。噢,我明白了,她就是时间长了,已经记住了表针的位置,虽说下得笨功夫,可她在关键时候就能知道几点。于是我找三姐帮忙,将老座钟上的钟盘照着算术课本上的纸质表盘,一一对应着识记数字,很快就读懂、记熟老座钟上的古罗马数字了,一看钟盘就知道是几点了。后来,上学了,我又学会了怎样上弦、调快慢的方法。
我六岁时,全家迁居到镇西糠源巷。有一天,父亲给我和兄姐讲了这台老座钟的来历:父亲五岁时,爷爷挑着他带着全家从山东逃难到江苏省赣榆县青口镇,爷爷在镇面租房开了一家印刷社。父亲十四岁时爷爷就去世了,从那以后,由大伯和父亲共同经营印刷社。天有不测风云,一九三八年,大伯因日本飞机投炸弹受惊吓得病去世,于是经营印刷社、养活全家老小的重担都落到父亲一人身上。由于原先的“石印”设备简陋,已不适应社会需求,于是父亲借钱从青岛购买了一台德国造铅字印刷机。后来,因战乱,时局动荡,生意萧条,父亲想把这台机器卖了还清欠款。镇上地下党负责人听说后连忙找到父亲,说沂蒙山区八路军机关急需一台铅字印刷机,恳请父亲即使价钱低也要卖给八路军。父亲听说是为抗日出力,满口答应。经过八路军和镇地下党周密布置,印刷机从敌占区平安运出并抵达沂蒙山区八路军机关。八路军机关领导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赠送给父亲一台老座钟。因在敌占区,父亲不能和任何人提及此事。
岁月如梭,韶光易逝。我家的老座钟每天不停地“咚咚”响着,在分分秒秒里体现着自己的价值,准确地显示着时间。到了半点,就会发出“嘡”的一声,整点发出“嘡嘡”两声。有了老座钟的辛勤劳作,我们全家也就放心了,家里人的工作、学习都没有耽误过。它一直陪伴着我走出了童年和少年,走过了青年时代。
我结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七六年,手腕上就戴上了手表。虽然家里早就有了闹钟,后来又有了石英钟,还不用上弦。但老座钟作为家居装饰品,作为我家的“元老”,好长时间仍“稳坐”在正堂屋中间桌上。
老座钟越来越“老”了,它终于耗尽了青春与活力,走到了它“龙钟”时期。它走得不再准时了,时常走走停停,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慢慢地停下来,将生命的指针定格在某一刻度线。后来,由于几次装修、翻盖楼房,老座钟终于消失了,找不到了。关于这台老座钟是清朝还是民国时期的物件,是外国还是中国制造的,更无法考证。但老座钟的“功绩”永远刻印在我心中。

作者:郭建中,男,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工程师,经理,已退休,爱好写作,《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已在平台上发表过多篇文章。本人姓名与成果已载入《中国专家人才库》第三卷。
纸刊投稿敬请点击征文链接https://m.booea.com/news/s_2525298.html

🍀🍀🍀🍀🍀🍀🍀🍀🍀🍀🍀🍀🍀🍀
纸刊《白鹭文刊》投稿邮箱:
942251831@qq.com
bailu6698@163.com
纸刊投稿、订阅微信: mengjian20002012
征稿体裁:现代诗、散文诗、散文、诗歌评论、古诗词赋、报告文学、闪小说、中短篇小说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