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审美济南》系列作品丨华不注旅游（中篇）
侯 环
济南，一座享有盛誉的山水名城、文化名城，然在众多描述济南的作品中，真正从审美的立场和角度，对其山水、人文进行分析、把握的却所见不多。许多年里，笔者沉潜于济南文献之中，每坐雨煮茶、窗绿正午，于桑梓之独特美质，辄有相顾、会心之处，不觉将辑成《审美济南》一书，今在《风香历下》将其中篇什与读者诸君共享之。
（三）项目与景点
来得华不注山下，由下及上都有些什么可观之处呢？用今天的话说，有些什么景点和旅游项目呢？古人尝曰：“酌逄丑父下饮华泉，吊三周战处，诵太白诗；今古之际，乐间以悲。”细数之，山脚下便有华泉、华阳宫、金牛洞、回车涧、石刻李太白诸贤诗碑等众多可观之处。
一、华泉
提起这华泉，可真是大名鼎鼎。原来，它就是《春秋左氏传》记载的齐晋鞌之战中齐军大败被晋军追逐，“三周华不注”时，“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的所在。古时此泉甚大，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称“方圆百步”，华山之阳浩瀚的华山湖，相传便是由华泉水形成的。华泉的流向，在宋代以前是流入济水，宋代以后流入小清河。自古至今，从宋代的曾巩到清代的王士禛、赵执信、朱曾传等，文人的华不注诗，大多会写到华泉。而清代乾隆年间的翰林院编修李簧却写有独具一格的《华泉》诗，一向不为人知，诗云：
金舆声促水声洄，丑父惊呼晋将来。
锦甲换穿如口吃，夫人也许笑崇台。
诗人把这次战事源起的嘲讽对象，直接由残疾的郤克变成了齐顷公，说是如果齐顷公的夫人们看到后来齐顷公与逄丑父换甲逃命的狼狈场面，也许会笑得透不过气来，真的是想象奇特，别具慧眼。
华泉 王琴摄影
二、金牛洞
据乾隆《历城县志》，“在华不注山下”。
三、回车涧
“草涧，在华山下，郤克逐齐侯处也。草倶连骞，蔓生如旋螺，俗云兵车绕匝所致。”明代王象春有《回车涧》诗：
帏观一笑惹烽烟，郤帅兵车满泺川。
逐北三周华不注，至今草树尚连骞。
四、华阳宫、石刻李太白诸贤诗碑
华阳宫是一处道教全真派的道观，是济南保存较好的最大的道观，计有古建筑30余座，包括泰山行宫、净土庵、关帝庙、三元宫、观音殿、三教堂、玉皇宫、棉花殿等，多年以来，形成了一处集佛、道、儒为一体的综合性宗教建筑道场，历史悠久，文化内涵深厚。古人称其为“秀灵结融之地”，“峻宇缭垣，郁然而盘桓者”，“宫据山为胜，泉深而谷幽，幡幢钟鼓，震响林壑”。此外，在华阳宫内还有明清和民国遗留下来的石碑、石刻、石狮等文物，以及千年上下的古柏苍松。
华阳宫内古柏 王琴摄影
李白诗碑，据《齐乘》记载：华不注“山前道院中有石刻太白诸贤诗，院前即华泉水，与小清合流”。
在华阳宫，不仅可以观摩瞻拜各类宗教信仰人物及建筑、雕塑及壁画、李白诸人的石刻，古时这里还是一个具有相当接待能力的旅游“驿站”，在这里，“主人”可以“布几延宾”，亦可让客人即旅游者“会食广庭中”。同时，华阳宫也是观山的好去处，在这里“仰视孤峰，四无延附，峭拔特起，如碧凝黛染，直侵云表”。而王士禛《华不注》诗：“吊古思仙棹，探奇验《水经》。”王初桐《携大晋、大仪登华不注绝顶》一首：“初从华阳宫，仰视松髯媚。”铁保《望华不注山》诗：“齐师战已迷陵谷，李白诗犹动鬼神。”这诸多诗篇，说的便是在华阳宫既可凭吊古齐晋战场、李太白游踪等，又可“探奇”，亦即验证郦道元《水经注》所写华不注“单椒虎牙”之奇绝传神。
华阳宫 王琴摄影
五、奇石
华不注素以奇石闻名。由华阳宫攀延而登，沿途所见“奇石杂列，若虬龙虎豹，盘踞奋扬”。清代诗人董芸写有《华不注奇石歌》：
怒者如奔马，错者如犬牙。
横者如折带，乱者如披麻。
或高而如抗，或抑而如坠。
或如几案平，或如矛戟锐。
华不注奇石，有前龟、后蛇、左龙、右虎之称。另外，在山阳之东，还有几块巨石形成的“仙人桥”景观，其中一巨石摇摇欲坠，令人触目惊心。
华山二仙石 王琴摄影
六、飞仙岩、吕祖庙、摩崖石刻
华不注山半腰有飞仙岩，岩旁有吕祖庙。庙旁巨石堆中，有一泉。而在吕祖庙西后院的山石上有一摩崖石刻，为明代嘉靖年间山东提学副使袁洪愈所作之《游华山漫记》。此漫记《县志》《府志》均未收录，更见珍贵。
七、绝顶观瞻
登华不注，最美享受是绝顶观瞻。旧时华山极顶，南有无极坊，北有遨游台，而且有泉水可饮：“窝下有泉甘洌可饮，南有坊曰无极，北有台曰遨游。”赏景游览设施一应俱全。登临华不注，富近赏远观之乐：“俯视齐城，若在几席下。群山环峙，泉流交注；湖光树色，映带左右；斜阳暮霭，晃耀飞扬，诚天下奇观也。” “环视鹊、鞍、匡诸冈峦，虽锐小，皆独立杰削，无附丽群山意。”此近赏之美也，而清代诗人陈永修《游华不注六言》六首尤见精致，之四：“人到仙岩而上，身游图画之间。静观众鸟飞尽，独看孤云去闲。”而远观则与想象并存，远观的是南面的泰山与东面的沧海，如明代李焕章《登华不注记略》“登玉皇顶，南瞻泰岱”，清全祖望：“登其巅，直见渤海。时则天风飒飒，始知秋气。”
华山山顶 王琴摄影
原来，古人认为，华不注乃泰山之余脉在济南最高大者，如乾隆《历城县志》：“县北境之山，皆砂石，色多黑，类泰山石，其脉皆根于南山，然断而特起，数峰错列，望之似不相属，而势拱乎内。其在东北境最高且大者，曰华不注山。”又如清人董文骥《华不注》诗：“东岳势欲尽，余勇贾此山。”另外，如同古人将趵突泉等济南泉认作“海眼”一样，他们更将华不注认作“龙头”，如元好问咏华不注之“龙头突出海波沸”等。所以，这华不注绝顶远观应该是有着强烈的寻根意识与寻根情结的。
书影：李攀龙《与转运诸公登华不注绝顶》
八、文人雅趣
登华不注，最高境界是雅趣诗韵。旅游是一门艺术，山水之美还要依托着能够真正鉴赏它的知音。在这方面，文人雅士是得天独厚的。我们且看这一段文字：
嘉靖癸亥仲春既望，周明溪约游华不注，致谏有“棋敲石上云，并拟蓬莱仙侣；杯引溪边月，同开寰宇尘襟”之句。至择日霁风和，人情畅如也。李西谷、刘吾男对弈山隈之堂，亢水阳与明溪浮白饮联句而吟，余翘首以观，有凌霄之想。
这真是典型的文人雅趣，云间山隈，对弈敲棋，山阳溪边，饮酒赋诗。但这还不算完：
造其巅……窝下有泉甘洌可饮，南有坊曰无极，北有台曰遨游。布席台上，酒数行，月出东岫，景致奇也。
是的，到了顶峰，还有啜泉赏月、饮酒赋诗之豪举与诸多项目呢！今之人，恐怕也是做不到的吧。
然而，文人登山，也并不总是文质彬彬的，更有见奇崛景致而狂歌劲舞的一族。如清人李西堂《秋日同友人登华不注》诗有句“狂歌太白诗，响答百谷应”便是明证。还有，同是饮酒赋诗，那况味、那情境也大不相同，如明代后七子领袖李攀龙的《登山绝顶》“不是登高能赋客，谁堪洒酒向平芜”，展现的是一派自信满满、“舍我其谁”的名士兼狂士风采。另外，游华不注，还常常会遭遇寺僧留饮索题之事，如李西堂《登华不注，寺僧留饮，欣然有作》
烟水茫茫愁望远，老僧落落不言贫。
相逢一笑欢留客，毕竟论交世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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