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佛，立地成佛（十首）
文|空谷
立地成佛
行脚者历经千难万险
走到悬崖绝顶
天边传来梵音般鼓声
节奏暗合心率
雅鲁藏布江奔流心间
梵音自天际而来
听不清到底是
羊皮鼓牛皮鼓，还是阿姐鼓
亦或是新生命
蹬踹母亲的肚皮鼓
他拈花一笑，就是这里了
心中有佛
则立地成佛
梵净山禅寺
每次到梵净山
如同回到梦中故乡潘朵拉星球
禅寺、巨树、擎天石柱
被如来佛神掌托举到蓝天碧空
飘来飘去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是
夕阳斜射时，山尖清晰可见
结痂跌坐的佛陀
入心的唇语：
一切众生本来成佛
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于自己
这梵音醍醐灌顶
原来我就是佛，是自己的佛
瞬间六根清净，耳清目明
只有灰布长袍的小比丘
心不在焉边清扫一地的星星
边偷窥女香客
叽叽喳喳笑声：
哎吆喂，瞧比丘的光头，羞的
像个海棠果
行脚者
白日驮着太阳
黑夜背着月亮
转山，转水，转寰宇，转人生
内心无为
足下无常
左脚踏雪无痕
右脚莲花绽放
菩提树下
黎明的斑驳光影中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声
引来一群红蝴蝶
悬停结痂跌坐者的峨眉上
翅膀煽动禅心
与佛与智者
谈论灵智佛语
宽大灰袍
遮掩了时光轮回的足印
群峰之巅的苍鹰
辨不清穿梭于迷雾的
是比丘还是沙弥
这都无关紧要了
要紧的是
行脚者胸臆中的碧湖
一株水莲突然张开花瓣
弹拨着
众生心中的高山流水
尼姑庵
对于尼姑庵，只有秋天
才是最辉煌的季节
晨钟每敲一下
沉睡群山依次打开黄金甲
蜿蜒入云的小径上
枫树已为诸神
铺好了红色松软的地毯
万物收敛起野心
庙宇越发欣欣向荣
一队比丘尼行脚、托钵化缘
两个女孩沿着小径攀爬庙宇
心中，诵经声是盛开罂粟
是幸福的敲门石
木鱼每敲一下
就打一个趔趄
吃干粮从山下挑水的比丘尼
路过时轻语：
“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她们当即折返，自我安慰：
伺候佛祖太累太清贫
佛即是空
乔达摩结痂跌坐大脑中
不停用榔头、凿子
在光滑的大脑皮质上雕刻沟回
雕刻哪个半球
哪个半球就舒服的哼哼唧唧
直说：不要停，不要停
六年后，面对空荡荡的脑壳
乔达摩心想：
该出去行脚人间了
往返于云端
云涛喧哗
雷神试图阻止凡人涉足
我不介意被云燃烧
亦或被闪电刺入心脏
我的瞳孔火红
我的肉体分离
我的骨头比风跑的还快
我的诗比冰雹还酷寒
我的运命湮没运命
我的左手和右手互相搏击
我的右脑和左脑生死对决
我有梦不再迷梦
我有琴不再乱弹
我有海不再风浪
我有光隐藏空谷
我够黑跫行幽暗
我有忧不知道什么是愁
我大笑不知因何而笑
你瞧我，背着菩萨
一次次朝圣，往返于云端人间
无非是想
救赎虚无灵魂
被风带走了
荒野中匆匆行脚的我
乃是非我
在昨夜的暴风雨中
世界挤满了浓稠白雾
可以听见
风背着一麻袋果实
一路嚎叫一路奔跑
回声中夹杂着
悬崖下冥河咔嚓咔嚓
嚼碎骨头的回声
我不会停下脚步
从被消失的哪一刻起
我的影子
等待新生
磕长头
在318国道上
一个衣衫褴楼、长发垢面
的康巴小伙子
湛蓝的眸中耸立着布达拉宫
羚羊迷途，苍鹰知难而返
他要用1万个长头
用肉身丈量2千公里天路
在信仰和现实之间搭建
一座桥梁
干涸的心因佛陀结痂跌坐
而散发金色光芒
我开车去拉萨
尽管道路目标相同
但他是传奇，是未来佛
而我即使走再多的路
在他心中
也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佛的耳语
走进朱红墙 400年的肉身菩萨
结痂跌坐心中
融入僧人们“舌血经书”诵读声
再晚一会
我会心体广大、内心清净
去九华山洞里修行金刚不坏之身
红墙外，枫叶凋零，群山缤纷
来的路上我曾见
神孤零零一人在荒野游荡
我一直怀疑
它无所不能的神秘，至高无上的权威
或许是被嫉妒冷落的原因
在这庄重的寺院
我不会因只想归隐山林而感到羞愧
敬香时，分明听见佛的耳语：
空山不见人
深秋快要随枯叶掉光了
小沙弥心不在焉清扫一地的尸体
一些神在黎明的霜雨中逝去
一些神在残花上脱下湿漉漉外衣
沐浴金灿灿阳光
万物开始收敛绽放的向荣之心
只有蜗牛依然沿着石梯
爬向云顶深处
赶去聆听摩诃般若波罗蜜经
山腰隐隐约约的红丝巾和歌声
让小沙弥和众神
脚下不停打趔趄
只有木鱼高一声低一声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的诵经声
才把他们从呆若木瓜中唤醒
只有云游四海的方丈
踏着钟声归来
斑驳古寺才会有几缕人间烟火
才能看到冬季绽放的
花朵
20220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