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不 去 的 岁 月
耿志平(甘肃合水)
2005年,我家盖楼房的时候,姐姐家里也在独院子盖灶房,姐每天出进都要从我家门前经过,爸负责给姐家监工。五月的一天,我第一次蒸洋槐花卜啦,叫爸来吃。爸说甜丝丝的,我当时并不知道蒸前要放盐。后来问了妈,才知道的。
过了没几天,我们正在回填土,婆婆病重了,人气若游丝,老公叫了医生给挂点滴,我给爸打了电话,他出来摸我婆婆的脉搏,说脉搏微弱,人不行了,赶紧准备后事。寿衣刚穿好,她就停止了呼吸。院子里还有很大的土堆,顿时我们陷入了忙乱之中。

过事的时候,我一个婆家侄子问我爸是不是老中医?我说是林业工程师,他还很好奇。
有一年过端午节的时候,我来不及包粽子,就给盆子底下和米上面放了粽叶,蒸了半盆蒸糕,给爸妈送去,他们吃的很开心。
我们兄妹每次回家的时候,爸就去菜市场买鱼或者鸡和五花肉,杀鸡是爸的事,妈和爸两个拔鸡毛,我最嫌弃那股味道。每次都不愿帮忙,鸡毛拔完,爸给一个搪瓷碟子里倒入少许高度白酒,点燃,燎那种细小的绒毛,然后洗一遍,用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短柄斧头,剁成块,后面的工作就交给妈了。我们就站在厨房里,看妈忙碌。等闻见肉味的时候,我们就一次次把锅盖揭开,用铁勺搅几下,给灶腔里添一两铲煤炭,仿佛都等不及肉熟,口水都打转了。
饭桌上,爸总是说他吃不了那么多肉,会把肉给我捡几块,他吃凉菜。妈也会给我添几块,她们都知道这个小棉袄从小嘴馋,爱吃肉,对我就更加爱护一些。也许是觉得我是最小的孩子,结婚又太早,老公是工人的缘故吧!怕我在婆家吃不好。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说过。爸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从小铁盒子里捏一撮旱烟叶,给烟锅装上,点上火,吧嗒吧嗒抽起来,一股呛人的味道就在客厅缭绕。年长日久,家里的墙壁和墙上的一幅字画都熏成了黄色,有时也抽纸烟,没那么呛人。
后来,爸妈也到合水来,因为我大哥,二哥,姐都在合水。那时爸妈身体都还硬朗,爸吃着我做的饭,说味道好。因为我在结婚前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太做过饭,经过几年的锻炼,啥饭都可以做了,得到了爸妈的肯定。有一次,我回去,爸说他想我们了,晚上梦见我们了。这是爸一辈子唯一的一次直接表达对子女的爱。
后来,爸有了病,就不去买菜买肉了。那年我和大哥,大侄子带爸去西安交大附属医院看病,在医院里人头攒动,各种仪器轮番检查,爸默不作声,很配合。好在医院里有空调,比住的地方凉快。还没住院的时候,在我哥的同学家里住(他们在陕西榆林上班,在交大附属医院上班的儿子住在另外一个地方)因为平时不住人,没有安装空调,房间就像蒸笼一样,地板砖,凉席就像冬天的热炕一样温度高,晚上很晚热的睡不下去,半夜又热醒来,四五点钟,我就起来趴在窗子上看火车从不远处开过,爸坐在椅子上,一次次用毛巾擦汗。那几天大概是爸这辈子感觉最热的天气,从那次,我就对西安的夏天感觉恐惧了。
爸不爱吃卖的饭菜,我们就买了菜做凉拌菜,烧小米粥,蒸馍,爸说吃上舒服。因为爸有糖尿病,医生说伤口不能愈合,膀胱肿瘤没法做手术,当时爸71岁。我们就采取保守治疗,住了八天院,就回家了。
爸每天都尿血,原本魁梧的身材渐渐消瘦了。每天中午还是去对面的小广场和几个同龄人在树下打扑克,到四点多提着自己做的板凳和折叠桌子回来,这时妈的饭也就快熟了。

以前,每次做饭需要蒜泥的时候,都是爸用爷爷做的蒜臼子杵,左手按着口,右手出力捣,因为放了盐,很快就碎了。爸给蒜泥里放一点凉水,搅和开,妈用勺子舀出来拌凉菜,我们吃的津津有味,一家人其乐融融。
过了五年,爸的病情加重了不再出去打扑克,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抽烟了,饭量小了,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哥哥们就带去挂液体,好在他啥都不疼,只是脊背老是觉着发烧,我们束手无策。爸变得越发不爱说话,总是沉默不语,人也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2017年元月3号,爸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神态安祥。他一辈子就像我们的姓氏一样耿直,不会投机取巧,阿谀奉承,一辈子吃了很多亏,就吃在自己的性格上,被人欺负也不反抗。不过他的正直和善良遗传给了我们,从来不会坑蒙拐骗,从来没有害人之心,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是整个家族的传承美德。
今天是父亲节,父亲离开我们六年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那些美好的,让人痛心的日子都成了无法回去的过去,母亲也不在了,属于我们的那份爱没有了,也永远得不到了,唯有把思念寄托在文字里,你们的一生有太多的故事,不是我这一篇豆腐块能表达完的,只有把无声的思念放在心里永远珍藏。

作者简介:耿志平,七零后,原籍甘肃镇原人,定居黄河象故乡合水,爱好读书写作,有文章在《九天文学》杂志和公众平台发表,都市头条实力作者,数十篇作品被都市红榜和热点精华推荐收录。写作出道不到半年,以文章朴实多彩受到读者关注,成为庆阳网红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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