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包队的尴尬事（下）

文/师存保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6-16




下乡包队是大集体时上级机关抽调干部深入农村，对农村工作和农业生产加强管理的一种方式。包队干部虽不能替代生产队干部的职责，但必须全方位参与生产队的各项工作，包括参加生产劳动。
——题记


麦收结束，很快工作重心转移到棉花苗的管理上。一天工作队副队长荆子健在二队召开棉花“弱苗赶队”现场会。荆子健是县农业技术推广站的副站长，还是农业技术权威，我们都叫他荆工程师，其实他是农艺师。在他的指导下，一个人提着装有化肥的布袋子，一个人提着个大茶壶，给地埝根卷着叶子的小棉花苗施肥、浇水。我看了一下，这个地方是去冬平田整地时，靠埝根的活土层挖走了，留下没有见过阳光的生土。我凑到荆工跟前，压低声音说，这能“赶上队”吗？他说，咋不能，只要有肥料有水，保准能行！我又说，你看这大片的棉花苗比膝盖都高了，都有花蕾了。这“小老苗”还不到一拃高，你就是把它栽到粪堆上，它也吸收不了呀！荆工说，你不要管那么多，按照这个要求干就是啦！我只好无言以对。




我在的第一生产队也有这样的地块，要不为啥要开现场会推广呢！妇女队长带着一群人，按照现场会的安排，如法炮制。其实，用生产队长赵恒博的话说，那是“死娃灌米汤”——没救啦。因为是县委书记的点，只得安排人员应付一下。工作队三天两头组织检查。到了一队，荆工看进展不大，就批评队长赵恒博，说他落实不到位。还捎带了我，作为工作队员督促不力。其他的工作队员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只装作没看见。伏天过后，尽管额外上了不少的水肥，那些个“小老苗”还是蹲着不肯往上长，被淹没在一片齐腰身深的棉花地里。


虽然包队干部和生产队长干的活差不多，但干法大不一样。包队干部上头有人管，束缚着手脚，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行得通的事上边不一定让你干，行不通的事，你必须得干。


小麦播种在即，但却遭遇连绵秋雨。不待地上的雨水渗完，又一场雨就赶趟似的又降了下来。刚刚还是蓝天白云，一会儿太阳就躲进了云里，哗哗啦啦洒上一阵，淋你个落汤鸡。那个秋天啊，雨水真是多，眼看播种时节就要过了，大伙都非常着急。






正因为是县委书记的点，种麦就要比别的地方复杂许多。那两年有些地方开始种麦不用耧了，推广“手溜籽”的播种方法，加宽播幅，以提高产量。元里村准备了足够的土粪、化肥、磷矿粉、菜籽肥等，都要人背着跟在后面用手溜的办法撒到犁沟豪里，那种阵式很有仪式感。但偏偏遇上连阴雨，地太湿了，溜麦籽的、溜菜籽肥的、溜磷矿粉的、溜各种化肥的，至少有六七个人跟在后面。再加上犁地的、磨地的人和牲畜，多少双脚，多少只蹄，把含水量过高的土地踩踏的瓷瓷实实，必然形成土壤严重板结，给小麦出苗和生长带来极大的不利。这还不算，上边非要在犁具的后面拴一根一米多长的铁丝或麻绳，绑一块砖头，放在犁沟豪里拉着，人在前面“手溜籽”，砖头在后面拉过去，说是有利于麦籽和土壤紧密结合，然后再几个人跟在后面溜各种肥料。这样的工序别说它有没有作用，最直接的问题是给犁地的和“手溜籽”的人带来很多障碍和麻烦，老百姓说“尿尿擦屁股——多余。”大家虽都不愿意这样做，但工作队在监督，催的紧了就带上，工作队一走就把砖头卸掉了。


县委书记的点是出经验的地方，县上在这里召开小麦播种流动现场会。地还是那么湿，正好那天中午又下了一阵小雨。近百人的检查队伍当然不能进入田间，只能在地头实地观摩。他们一边听汇报，一边趁播种队伍过来后，在路边看一看，问一问。我包的第一生产队，也许就因为这个第一，再加上是进村的必经之地，参观队伍首当其冲的总是第一站。






谁知，参观人群走过去了，工作队带着大队干部沿路检查，发现我们第一生产队播种没带那个砖头块，问队里的社员，那人顺便就说，包队干部说带不带都行。接着我被工作队长一顿狠批。想想，也就是咱没有尽到监督责任，便没吭气，耐着性子听。心想农民种庄稼最讲实际，因地制宜，咱们工作队完全是脱离实际，还没完没了批评，我正想和他辨理，在第四生产队包队的刘月英突然大声嚷嚷着:“母老鼠！母老鼠！”刘月英的耳朵有点背，平时总以为别人都听不见她说话，一说话声音老大，经她这猛不丁一惊一乍的叫喊，大家都朝她手指的那只的“老鼠”看去，那东西跑了，大家轰然爆发一阵哄笑，会场严肃气氛被打乱了，我庆幸意外被解了围。


事后，我就问她，你眼睛好厉害，老鼠溜过去你也能看出是公是母。她不解，我重述了那天的事，她恍然大悟，笑骂了我一句，还是大大咧咧：谁说老鼠是公的母的啦，那是松鼠，我当时着急喊成母老鼠了！其实，我们那儿土话叫“猫格列”。


回想那半年的下乡工作，无论是欣喜，还是尴尬，取得的都是工作经验，经受的都是生活历练，丰富的都是人生阅历！



2020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