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感创设意境的最佳方法
邵景元
古今中外,凡诗词的作者和读者,无不讲究文中意境,尤其在表达思念亲人和故乡方面。笔者从多年读诗赏词中感悟到,诗词作者若能从“时空转移”上来表述情感,创设意境,那效果肯定倍增。
举例试析之。
唐代诗人李商隐的七绝《夜雨寄北》写道:“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里,作者就巧妙地运用了时空转移之法,不直说我此时此刻在“巴山夜雨”的情境下,如何孤寂着,多么想念家,却说等回去后“共剪西窗烛”时,再对你叙述我此时此刻(实际上已为“那时那刻”)的心情。如此,绕了一个圈子,隔了一段时辰,从而把思念之情演进到更加委婉、含蓄、细腻、真挚、深切的境界。古人在《李义山诗疏》中即评道:“翻从他日而话今宵,则此时羁情,不写而自深矣。”我以为,这个“翻”字就是“时空转移”法的古代版。
再看唐人刘皂的《渡桑乾水》:“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因迁往新地,离家更远了,回家更难了,于是姑且把第二故乡当作“日夜”思念的家乡吧。此也是时空转移,让新旧异地相差,反衬思乡情结的殷殷深切。这比起“年深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的乡愁情要浓稠多了。
还是一首唐诗,白居易《邯郸冬至夜思家》:“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料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诗人写自己在外地想家,却从对方着笔,“料得”家里人在“说着”自己。这种“曲笔”不也是时空转移之法么。
至次,需指出一点,以上几度出现的“时空转移”远不是物理学、数字学、哲学上的概念,而是在人们心理活动中产生的运行的思维状态。“文学即人学”,于此也可获得一个印证。
古贤如此,今人亦然。三十多年前的影视片《归心似箭》插曲《雁南飞》歌词,就是一个范例。
《雁南飞》歌词中对“时空转移”的运用,似乎比那三首唐诗来得频率更大些,层次更多些,其反复性、迴荡性、缠绵性更丰满,更深沉,更高尚。试看,试听,“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在秋雁南去,亲人远征之际,尚未出发,已盼归来,送行人心理上的时序就错位了,初露难分难舍之情。“今日去,原为春来归”,好一个“原”字,竟把“南飞”的缘故归之于“春归”身上,将事物的因果关系颠倒了过来。为早日归,就赶紧走吧,似乎早一日“南去”,就能提前一个月“北归”。这种心态已不符科学思维,悖离客观逻辑了,却正足见思念之深之笃矣!歌词中的情境继续向前推进,“盼归,莫把心揉碎”,及时提醒出征人不要过度思念而伤身。接着,“且等春来归”,予以宽慰一下,稳住一下。如此这般,为对方想得多么远、多么细、多么柔啊!
以上所举三诗一词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即语言朴实平直,白话道来,却收“语浅情深”“余味无穷”之效,这也得归功于“时空转移”之法。《雁南飞》中的几个副词用得极准至妙,“不”“已”“原”“莫”“且”就是联成这首歌词的环环钮卯,点点玑珠。若没有它们,该词既无架构之支撑,更无灵魂之寄寓。看来,词作者李俊深得唐诗长于意境创设的真传,是运用“时空转移”法的高手。
2022年1月8日
附:《雁南飞》 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已盼春来归。今日去,原为春来归。盼归,莫把心揉碎,莫把心揉碎,且等春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