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冲突  

         CULTURE SHOCK

          澳大利亚 • 陌桑

     CULTURE SHOCK，关于这个命题，我想不便翻译成“文化冲突”，只想讲述几件我来澳洲之后发生的情景状态，然后，请大家来给予这些现象一个合适的概括。

                    一

     尊老爱幼，这是深埋在我们血液里的基因，特别是“孝”，基本上是衡量我们道德品质的一个重要砝码与尺度。在生活中，想到的、想不到的，我们都会本能地表达自己的尊老行为。

     例如：行走在大街上，看到老人上下台阶，会急忙赶上前去，将老人搀扶一下，这好像是不假思索的行为，没感到有任何异样。自然，在澳洲，我本能地也这样做了。当看到耄耋老人，颤巍巍地上下台阶或是通过旋转门时，疾步上前搀扶，得到的反馈则是老人疾言厉色地问：“你想干嘛？！”我一头雾水地止步，悻悻而去，内心揣测，是不是老人性情暴躁？

      接二连三如此情景再现之后，我的自尊心严重受创，回家请教艾伦，艾伦说澳洲老人很“独立”，不希望别人的帮助，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我更是困惑不解，西方人不是总喜欢搂搂抱抱吗？后来，我发现澳洲老人真的不习惯被“照顾”，亦或说是不得不“独立”，而我以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内心里，有少许酸酸的感觉。

                    二

     兰妮是我们的朋友，她抱怨她的邻居太“虚伪”，相邻已几十年了，平日里“甜心甜心”的叫着，说翻脸就翻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几年前，兰妮家的车道要返修，需要将篱笆暂时取出，她跟邻居商量，邻居立马表示反对，兰妮解释只需半天功夫，即会复位。那样邻居也不肯，甚至要告到“council”去, 兰妮索性破釜沉舟：“告去吧！”照样拆了，修好了车道。

     我以为这是个别案例，可是不久，我就亲历了这般剧情。

     在我嫁给艾伦之前，艾伦遭遇过三次偷盗，他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在翻新房屋之后，决定建造围墙。所谓围墙，只是一米高度，挡君子不挡小人的那种栅栏，充其量，就是艾伦心灵的安慰。我们例行性地通知左右邻居，然而，意想不到的麻烦来了，两位邻居紧急召会我们，表示坚决反对。左边邻居声明，你们若安了围墙，我看不到街上的风景了。我好生诧异：我们家的围墙只有四十公分高，上面六十公分是篱笆，何曾影响你的视野？右侧邻居似乎有更充分的理由：“你们安了围墙，小偷不就跑到我们家来了？”

     这样的质问，惊得我和艾伦张着嘴无言以对。我妥协了，认为不必再无端生事；艾伦不然，赌气般地非干不行。邻居将我们告到Council去了，告了好几次，Council仔仔细细查看了好几遍，看不出任何违章之处，留下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来了。”自此，我心生芥蒂，尽量回避看到她们，然而，我不得不佩服她们的心胸，照样笑脸相迎：“Hello”，还是那令人尴尬的、一如既往的甜蜜。

                    三

     不得不说，既然我选择了异域生活，不得不努力适应不同文化，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在出国以前，就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目的，在有限的人生时间里，尽力去尝试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生活内容，这也是年近半百，我选择出国的理由。我并非排他的保守主义，只是，由于根深蒂固的中国文化的濡养，有些事情，总是出乎我之意外，短时间里心理反应出现崁顿而已。

     例如，有位建筑工人，他从二十二岁起，每当身体疼痛就来找我诊治，已九年之久。对他，我的认知就是一位很阳光、很懂礼貌的好孩子。最近，他又来治疗肩膀疼痛。闲聊时 ，我问他注射疫苗了吗，他说没有，一次也没有。我很诧异，问为什么？他回答，没必要，就是个大感冒。我说每天都有人因感染新冠病毒死去。他却说，流感也死人，死的大多数是八九十岁的人，本来他们也是会得病死的。看他说话的态度平静，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将会话进行下去了。

                     四

     许多深埋在我意识里的，自然而然对外界的反应，也时常受到刺激或是挑战。例如：那日，我乘坐公交车，一位我眼熟但却不相识的女士，推着婴儿车坐在我的前面。通常情况下，她是和她丈夫（或是同居者）一起的。最近，那个全身满是刺青，金发碧眼，满脸胡须，说话声音粗狂的、彪悍男人，销声匿迹了。婴儿车上坐着那个自小我见他，至今已近三岁的、同样金发碧眼、依然流着口水的男童。对过坐着一位看起来他们彼此相识的、长发披肩、满脸痴相的老男人。他们相视一笑，老者先是逗了逗婴儿车里那个大声叫喊的男孩，之后关切地问：“怎么没看见孩子爸爸啊？”女子答：“这会儿，他在监狱里。”平静的语气、淡定的神情，使得我以为听错了“监狱”这个单词，那老者像谈论天气一样的语气继续问着，女子一如既往、神态自若地答着。我脑子像遭受了冲击，再看谈话双方，依然风轻云淡地寒暄着。而我，则被陷在状态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林林总总，很多事情，是我语言无法形容和概括的现象，包括文化、习俗、传统等等。对于以上类似发生的事情，好像无法仅用“culture shock”来概括，倒是让我想到了中国人以幽默感创造的英中混合词，更能表达此情此景的心境：“I 服了YOU”。

      一种文化，一种传统，都是在特定的历史中发育了几百年、几千年，逐渐形成的一种深埋在记忆、基因里的生存方式或表达习惯。随之亦会形成相应的人生观价值观，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社会行为。

     当全世界信息化飞速发展时，各个国家、各个民族之间的包容和融合，是大势所趋。我们彼此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人类就会有更美好的前景。

作者简介：陌桑，女，1958年出生，祖籍山东潍坊。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喜欢文学、心理学、哲学等，在国内从事医务工作，闲暇喜欢写作，偏爱散文，经常在报纸、杂志等发表文章。2010年移居澳洲，从事针灸工作，解除众人身心病苦疾患，传播中华文化中医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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