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哑铃不沉
“如男,别着急啊,你爸一会儿肯定会来的!”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前,再次说道。
手术室门口站着的一个老头儿,趁着木门开合的空隙,探头向门里张望。“老爷子,别在这儿站着了,去那边椅子上坐着等吧。你家属还在等待室,没进去手术室呢。”门内负责看门叫人的女人说。那老头儿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水杯,一手提着一个用来装“片子”的袋子。
不知这老头儿的妻子得的什么病?如男看一眼那老头儿,见他干瘦干瘦的,满脸惶恐不安,像是一个六神无主的孩子。看起来,他不像是能干家务、能料理家事的人。如男默默地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等待区的几排塑料椅子上还有空位儿,便过去坐下了。
等待区的人很多,大都低头玩手机。也有说话的,有意压低了声音。满耳里都是嗡嗡嗡的说话声。还有手机视频的声音,吱哇乱叫,碾压在一切声音之上,十分刺耳。
如男再次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父亲说他一大早就会来。现在已经是十点钟了,却还是不见他的人影。
他会去干吗呢?不不,不会的!如男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烦躁。她听见过邻居老头儿跟父亲开玩笑,说他跟一个老太太怎样怎样。
如男当然不会相信那些鬼话。她眼中的父母,是那种形影不离,过了一辈子,恋爱了一辈子的夫妻。父亲怎么可能背着母亲,跟别的什么老太太玩暧昧呢?
不,不可能的!绝对没有这样的可能!!可是……父亲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十点四十分,屏幕上显示,母亲进了手术室。
父亲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如男看着手机上一长串的父亲的名字,心里隐隐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老爷子,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手术室门内走出来,看到那个干瘦的老头儿,笑着说道,“你家属刚进手术室,还得好大一会儿呢。你先去坐着吧。手术好了,会叫你的。”
“我耳朵不好使,怕听不见喊我……”干瘦的老头儿点头说道。他满脸歉意,仿佛是他妨碍了医生工作一般。
“那你就坐在门口呗!你家属手术结束,肯定会喊应了你才行的,你放心坐着吧。”白大褂耐心地说。干瘦的老头儿瞅了瞅门口椅子,正好一个人被喊到,进去接自己的亲人了。他挪过去坐下。他走动时,左腿有些打晃,大概是中风留下的后遗症。
如男便有些恨父亲。母亲摔断了腿,要做手术。昨天晚上让他先回去休息,他还非要留下来照顾母亲。是母亲一再坚持,说:“我现在没啥事,你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做手术,如男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要是晚上休息不好,身体出了毛病,咋帮着如男照顾我?”父亲这才回去了。
可是直到现在都不见父亲的人影。难道,邻居老头儿的玩笑竟是真的?如男不由得鼻子发酸,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如男盯着大屏幕。母亲依然在手术中。怎么会这么长时间?如男努力压着心慌,不敢往坏处想。
通向手术室的门开开合合。门内的女人一次次出来高喊:“Х Х的家属!”便有一个或是几个人猛地站起来,冲向门内。不一会儿,便听到车轮碾压地板的声音。躺在手术车上的人眼睛紧闭,无声无息。
母亲的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了。如男盯着屏幕,一颗心提溜到了嗓子眼儿。她多么希望,门声一响,门内的女人喊到她母亲的名字!
如男牵挂着门内正做手术的母亲,又疑惑着父亲为什么没有按时来。父亲的电话打不通,她该怎么办?她想到了她的前夫。想到他,如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现在,除了他,她还有其他可以求助的人吗?
下午两点五十分,如男接到了前夫的电话,他父亲死在了家中床上。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
干瘦的老头儿终于接出了自己的老伴儿。他手扶推车,晃着左腿,低头轻声喊着老伴儿的名字,走远了。
如男泪如泉涌,再也抑制不住哭声。她真心希望,她的父亲是去找哪个老太太胡闹去了,而不是死在了家中。
“李惠兰的家属!李惠兰的家属!”门内的女人高喊着。
如男跳了起来,冲向门口。她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在母亲醒来之前,她得提前编好,父亲为什么没有来。
父亲没了,这个家,从此要靠她来支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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