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麦
文/刘玲

生命有如渡过一重大海,我们相遇在这同一的狭船里。来时,我们同登彼岸,又向不同的世界各奔前程。
看见网上有人发这个打麦场老照片儿 ,从内心深处感觉到非常的亲切 。那些少年时期的往事汩汩向外流淌,我想是时候把它说出来,也好或多或少能够寻找回少年时期的生活好的回忆片段 。文革之后学校上课没有教材,老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几张油印的课文。当然得捡那些红色的课文,必须保证不会有毒草的,比如说什么鸡毛信呀 小英雄雨来抗日的正面的。但是老师也担心不知道哪个学生会从中发现一些反动的句子,那老师们可就遭殃了!他们 就会被戴上高帽, 挂黑板去游街,并且还得接受批判 。
我们那时候没有课可以上,主要还是以学农为主,往往就会放学特别早,老师说了:现在生产队都在夏收,你们早一点回去就等于学农啦。回家一看没有人,我于是就拿了一把镰刀去收麦了 。每到端午夏季,村民们最高兴的事是收割麦子。平原上麦子一株株都有筷子般粗,且株根结实,非得用锋利的镰刀才能割下来。金黄色麦子长得密实,一垄麦子,横向长六七株麦子,纵向则一眼望不到边。割麦子时,男子们每下一次镰刀,就是半捆。 看到庄稼把式割麦子很是享受,因为这是一项既有技巧,还考验着人的体力的农家活儿,割麦子是农家男子汉们比试干庄稼活儿最佳本领的场合,有种酣畅淋漓的劲儿。一到割麦子时节,村民们都跃跃欲试,登场亮相,展示自己的技能。他们选最好使的镰刀,并把镰刀磨得“吹刃断发”的程度,每人一次割两垄向前推进。每位庄稼能手,大约割下三两刀左右,够一捆马上一捆,再向前割。这样循环往复,直到割到地头,再稍直直腰,接着割下垄。
这个时候农村最忙,村子里连一只狗都找不到,全都下地干活了,当然狗是跟主人一起去地里。耳听得“刷刷”的那种麦子被镰刀果断割下来的声音 ,就像音乐一般动听。人家那农村的把式干起活来那叫一个美!接下来有专门赶牛车,架子车,独轮车来拉麦捆的社员,拉到队场上 ,然后把一个一个麦捆打开, 用木杈把他们抖匀亮开 ,当天下午就用牛套石头的碌碡在麦子上碾压。因为害怕牛会吃麦子,饲养员会专门用柳条编的笼子戴到牛嘴上,等到下午太阳下山之后,麦场上的气氛就相当活跃了, 孩子们都从各自家里跑了出来 在打麦场上来回疯跑嬉戏。
我人小力气也不行,肯定是割的比较慢一点, 镰刀又不快,也不能怪镰刀不快吧 ,主要还是劳力不行。我割的比较缓慢也比较费劲,跟我一起长大比我大上三岁的沈涛哥 ,人家早早就完成任务啦,连麦子捆也捆完了 。然后就过来给我帮忙, 从地的那头儿一直迎过来,整个一行麦子我顶多割了可能只有三分之一。 队长过来检查: 然后就指着我的身后非常认真对我说:你的麦茬留的太高了 。你想啊麦秸就是生产队牲口的口粮~饲料啊,麦茬子留高了,那生产队的牛们就要少吃到很多的麦秸啦!可能就是因为小的时候是莫逆之交吧, 我们流着鼻涕每天一起上学,(主要还是他流脓鼻涕)一起玩泥巴 ,一起下水塘, 一起上树 。当时真的是没有什么性别意识 ,可是心里觉得暖暖的。 说起涛哥还有一个非常非常暖心的故事: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美霞在河塘里玩耍,我们是刚从玉米地里劳动回来 一身的汗 站在河边浅水里洗一下 ,她胆子比较大,一定要往深水里去 。我这边儿喊着喊着她就已经不见冒头了 。我就大喊救命啊 救命啊!刚好水塘边儿有好多好多游泳的男孩子 最起码不下20个 。但是没有人往这边儿看, 只有离得比较远的涛哥, 他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闻声就一个猛子扎过来 ,急问在哪?我马上往美霞消失的地方指了一下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半天好半天 觉得好漫长啊 ,终于露头了,可是紧接着又沉下去了。
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农村人都懂得急救方法,有人跑到她家去取来了做饭用的锅, 然后好不容易把她拖上岸来 ,让她趴在倒扣的大锅上,又过了好半天,美霞终于把那么多的水吐出来啦!开始哼哼唧唧,我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地了。
我十几岁就离开村子进城啦 ,跑到那么老远的大西北, 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儿时的好朋友了 ,等到我回到故乡去看到涛哥的时候 ,他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也当了生产队长了 。队上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非常好的非常善良忠厚 并且乐于助人 。 刘美霞后来成长为一个非常出色的医院管理人员。上学的时候她的俄语就学得一级棒,其他各科成绩都很突出。尤其钢笔书法写的都像男孩子一样,非常有力 构架也特别好 。她是属于那种比较有才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机缘凑巧,她虽然没有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但是自己考上了淮阴医学中等专科学校。我们后来见面开玩笑:假如那次把她给牺牲了,就没有后来她的精彩的人生了。他的儿子上了北大 ,女儿上了清华。一儿一女都成材,并且是非常漂亮的两个孩子 。
我们三个人虽然生活轨迹不同,但是作为人呢,善良忠厚的一面我们都秉承的很好,所以我们也都在各自的人生中,脚踏实地的书写着自己的人生轨迹。

本文作者刘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