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的山村行医路》
赫玲平
我的父亲出生在豫西一个偏远山区,曾祖父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他从小就耳闻目睹了许多看病的杰出效果,由于山里交通不便看病难,所以就早早的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也要学医,为穷苦农民服务让更多的人都远离疾病困扰。
21岁那年,他如愿以偿进入到县中医院进修,在一年半的时间里,系统学习了针灸、推拿、把脉等中医治病的方法,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极差医生缺乏,因此他深深地感受到责任重大,而针对山里病患多就医难的实际情况,在拿到行医资格证后,还是决定放弃优越的工作环境,毅然回到乡下,成为第一批村医,此后在曾祖父的指导下又学习了内科、妇科、眼科、儿科、骨科的基础知识,并通过认真钻研与摸索使自己医术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后来又接管了离家十五里的村卫生室,从此,不管刮风下雨路途多远白天还是黑夜,都是随叫随到,尽最大所能为人们医治。
刚开始因为太年轻,很多人都不信任,一天深夜,他从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离我们这边二十多里外瓦穴子村的李老汉,他神情紧张惊慌失措说自己的儿子得了急症高烧抽搐都快不行了,让赶紧去瞧瞧。于是父亲就背上药箱拿着手电翻山越岭去了他们家,此刻那孩子脸色通红不停咳嗽气急意识模糊,家里人也乱作一团,经过细心诊断发现孩子得的是急性肺炎,已经高烧到39°,就立即采用了中医推拿疗法,用手掐孩子的肺俞穴及其它穴位,半个小时后病人明显好转就又开了些清热消炎的中药,并住了两天直到孩子完全恢复才回家。
离村子六十多里路的岗头岭有一位60多岁的老人得了食道癌,吞咽食物非常困难,曾经去过很多地方治病,都说活不过半年,后来到女儿家走亲戚就找到父亲为他诊治,通过仔细把脉,开了对症的中药进行调理,吃药四个月后,他的病情明显稳定,不但吞咽正常而且还能下地干活,以后的日子病症也没有进一步发展,比其他医生预期多活了六年,这两件事很快在十里八村传开,上门找父亲治病的开始络绎不绝起来。
1959年的冬天,一场大雪覆盖了所居住的山村,同样也是在夜晚,有人得了紧病,父亲顾不上天黑路滑,在漫过膝盖的积雪中,虽然走的很艰难,可还是及时挽救了患者的生命,回来路上却不小心跌倒,要不是被裸露的树根卡住,差点就滑进了不远处的悬崖,但他的腿还是挂伤了,跟随多年的药箱也摔坏不能再使用,当时他心疼的不顾寒冷脱下外套,把散落的备用药和医疗器械包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到家中,可以说这是父亲人生中经历的最为后怕的一件往事,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作为农村人平常除了看病还要种庄稼,常常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只要有人来找,父亲就立马会放下手头的一切。因为病人在他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母亲照顾老人还要管孩子,地里的活总是干不完为此也颇有意见,这时他就会耐心的沟通说什么医者仁心,来寻求谅解。久而久之就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此外,山里人穷,父亲不忍多收费用,况且大多数中药都是自己上山采摘并晒干制成的。村里曾经有位村民树上打核桃时摔断了胳膊,父亲知道后给他进行了接骨,因为当地医疗器械缺乏,就找了竹板加以固定又配了不少消炎中药,到结账时这人却哭丧着脸说没有钱,家里老娘长期病着都没钱治,遇到这种特别困难的他就没有收费,还叮嘱要及时换药,虽然很多的时候都是赔钱,临到饭点还要免费管上一顿餐,但却从来没有后悔过。救死扶伤才是人生使命,其他都算不了什么……
1961年,我的曾祖父去世,从此父亲失去了一位亲人良师,但那崇高的医德却一直激励着他,在人生道路上不怕困难坚持走下去,1964年,村庄改革由原来的大村分成两个小村,为了方便群众,父亲在自己家腾出一间房子作为药铺,中西药品种准备齐全,从此村民们再也不用跑远,在家门口就能看上病。这一年他又陆续接诊了各种病患,治好疾病不计其数,被大家亲切的称为健康的守护者。
1981年至1990年,父亲分管了村里防疫工作,在做好大力宣传的基础上,携带冷藏包挨家挨户上门实施疫苗接种顺便为村民义诊,利用中医偏方很大程度上缓解人们小病挺大病拖的问题。而每次的接种工作都要两三天时间,需要翻两架山走一百多里路,虽然很辛苦但从未漏过一人。有一次他走到了水蒿坪村的时候,一户人家传来哭喊声,经询问得知家中老人正做饭时突然摔倒不能动弹,父亲把脉测血压后确定为轻度脑溢血,于是先用针灸刺激穴位并开了中药服用,两周后症状减轻,他的家人准备了许多礼物,要登门道谢,都被婉言拒绝了。
当然,在治病的路上,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曾经有一件事让父亲至今都难以忘怀,临村有个叫十里阴的地方一个五岁的孩子得了脑膜炎高烧到惊厥,他去了以后配药给灌了下去,等退烧控制了病情才放心离开,临走还一再交代要按时服药,可没想到两天后这家人带了许多村民跑到我们家说孩子死了,不由分说就砸了父亲的药铺,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没办法他就又去看孩子情况,把脉后发现,这个孩子只是太虚弱,在炕上无力起来,并无大碍,调理几天就好了,说明了缘由那些人才平静下来,虽然事后他们很诚恳的道了歉,但看着被扔了一地的药品和被误解,一种酸涩夹杂着苦味涌上心头父亲还是忍不住流下伤感的眼泪。
行医一路走来,父亲历经了多个乡村发展的阶段,见证了农村医疗卫生事业的变迁。可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人都带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走出大山,我们姐弟也多次要他进城过更好的生活,县里多家医院也抛来橄榄枝,可他依然选择了坚守,因为如今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孩童,愿意去镇上看病的人也很少,他们需要医生,父亲也离不开他们。
转眼间父亲已八十八岁高龄了但还本着善心爱心不论远近贫富,开处方还是不收费。当闲暇时,他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常常感慨万千,在六十五年的行医生涯中仅带着一个药箱一只手电筒一把雨伞,徒步穿行大山三十余万公里,从常见病到疑难杂症医好了无数病患,却从未顾过家,这也许是他一辈子最为愧疚的,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父亲没有辜负祖辈的重托,传承了中医文化善行天下,无怨无悔为百姓排忧解难用毕生所学造福一方,并且在有限的生命中创造出了无限的价值。
作者简介:
赫玲平,女,现居河南省郑州市。曾有诗歌作品入选《中华民间实力诗人鉴赏》、《疼痛》、《新诗歌》、《中华当代百家经典》二卷、《世界诗刊》、《昆仑》、《中国作家诗人大辞典》等作品选集,荣获第五届中外诗歌邀请赛一等奖,第三届网络时代诗歌大展银奖,第二届金凤凰诗人奖银奖,第四届毓榕文学奖入围奖,第五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2021年度诗人皇冠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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