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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谷饭
文/龙茂泉
我是吃苞谷饭长大的,苞谷饭早已溶入了我的血液里。
我的老家地处鄂西大山中,位于海拔1200米左右的土家山寨,这里的土地不够肥沃,农作物以玉米、土豆、红薯、黄豆、小麦等为主,因地而食,这几类皆是我们的主食。玉米,俗称苞谷,用干玉米面做成的饭,就是苞谷饭。在我小时候,我们长年累月吃的都是苞谷饭。“苞谷饭”一度成为穷的象征,有时人们互相寒暄,邀请别人来家里吃饭,说的话是“别的没有,苞谷饭还是有吃的”。家里吃米饭的小孩子会跟别的小伙伴炫耀,“我家今天吃了白米饭”,却没有孩子跟别人炫耀“我家今天吃了苞谷饭”。所以,只有过年时我们才吃得上一顿白米饭。可见,在人们的心中,吃苞谷饭的确是经济条件不够好的标志之一。
苞谷学名玉米,玉米属于禾本科玉蜀黍族玉蜀黍属玉米种,学名玉蜀黍,俗称棒子、玉茭、苞米、苞谷。在我的老家,玉米、土豆、红薯是旧时的三大主粮。玉米不叫“玉米”,叫“苞谷”;土豆不叫“土豆”,叫“洋芋”;红薯不叫“红薯”,叫“红苕”。苞谷排在首位,是老家人的命根子。苞谷原产于拉丁美洲的墨西哥和秘鲁沿安第斯山麓一带。后来,随着世界航海业的发展,玉米逐渐传到了世界各地,成为最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苞谷在我国的栽培历史大约有470多年历史了。清代刘灏编写的《广群芳谱》中对苞谷有详细的记载。

苞谷在老家大面积播种是在每年的春季,大人们精心的挑选好包谷种,提前泡发出胚芽,两粒一窝丢入坑中,随后的日子就是等待苞谷拔节生长。农人们都有一手侍弄苞谷的绝招:播种前狠命的垫上农家肥,加上水分充足,田野里的苞谷出落得格外高挑粗壮。随着气温的上升,早苞谷渐长渐高,不觉间叶片狭长宽大,茂密成林。不久苞谷也悄然开出顶花。不要几个星期,苞谷便青涩、胆怯的别在了苞谷秆上。随着盛夏的到来,高温高湿让苞谷疯狂生长,苞谷提子慢慢鼓起了腰身,几乎要将苞谷外层的叶子撑破。秋后,苞谷胡须慢慢的由浅黄变得青绿,最后变成紫黑色,这也预示着苞谷的成熟。一片片密不透风的苞谷林竖立起了一座座绿色的丰碑,她们是对农人们最好的褒扬。
秋阳朗照,老家到处一派丰收的景象。一家老小会集中几天的时间将地里的苞谷收回家中,黄色的苞谷提子在场院里堆起了一座山。除留少部分编成辫子挂于屋檐储藏外,其余会全部剥去苞谷壳,脱粒充分晾晒,等待日后在磨房里变成金贵的粗粮食材。在充实的日子里调剂着一家人的餐桌,为家乡人输送来亘古不变的舌尖味道。
苞谷(玉米)素有长寿食品的美称,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维生素、微量元素、纤维家及多糖等,具有开发高营养、高生物学功能食品的巨大潜力。
苞谷的吃法多种多样,嫩的时候可以煮着吃、烤着吃、炒着吃,做青苞谷粑粑,玉米成熟以后可以熬麦芽糖、煮苞谷酒、炸爆米花、做黄粑、做油渣面、吹泡花……。不过,我们最常做的还是苞谷饭。每年秋天,收完苞谷,家里一般会把长相好的玉米棒子穿起来,挂在楼上风干,成色一般的则堆在楼板上。以前祖辈们的房子都是木头建成的,家家户户都要在楼板上留一些缝隙,以便给玉米堆透气,同时,遇到阴雨绵绵的秋季,这些“花楼板”还可以用来烘烤玉米,不得不说,人们的智慧是无穷的。玉米干透后,就可用来磨玉米面,在没有脱粒机的年代,大家都是手工剥玉米,把玉米棒子装在口袋里,用大木棒捶上一会儿,倒在簸箕里翻捡,把玉米骨捡出,没有脱粒的则徒手剥下来,最后把玉米粒过筛,确保干净无杂质。玉米粒背到磨房,用大石磨套上马匹把玉米磨上两三遍,变成有颗粒感的黄澄澄的玉米面,这就可以拿来做苞谷饭了。
苞谷饭的做法挺简单的,舀一些玉米面在干净的面盆里,少量多次加水,把面粉拌湿,至于要放多少水,全凭经验,水太多做出来的苞谷饭疙瘩较多,水太少则有夹生感。拌过水的玉米面放置十分钟以上,让面粉充分吸收水分,再用勺子搅拌几次,以免有面疙瘩,水开后上锅蒸二十分钟左右,蒸至变色,闻着有清香味就熟了。这是纯粹的苞谷饭,很有嚼劲,不过,为了改善口感,后来生活条件大都改善了,一般会加上米饭,做成两掺饭,金灿灿的苞谷饭掺上洁白晶莹的米饭,让人食欲大增。做苞谷饭时若有些凉饭拌进去,口感会更好;如果要吃偏软的苞谷饭,则可以加凉水拌匀回锅二次蒸。在我上中学后,妈妈就教我做玉米饭,拌面要放多少水、什么时候下锅,都是我妈手把手地教,经过长年累月的实践,我终于也能做出像样的苞谷饭。上高中时离家远,去离家几十公里集镇两个星期才回一次家,母亲就为我将蒸好的苞谷饭冷却后再用猪油和菜油将其炸成干“雀米饭”,到学校后只要用热开水泡好了吃,跟现在吃快餐面一样的。工作后,虽然离家不远,回家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不一定能碰上妈妈做苞谷饭,想吃苞谷饭只能给妈妈要点玉米面自己做。虽然饭馆里也有苞谷饭卖,可味道寡淡,颜色稀薄,我实在吃不出妈妈做出的味道来。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吃苞谷饭的人越来越少,而我一如既往钟爱玉米饭,偶尔做一顿,家里爱吃的人不多,80后的儿子儿媳们还勉强吃点,而新10后的孙娃们连看都不看。唯有吃过草根树皮的50后仍把苞谷饭当宝贝。想一想,苞谷饭竟然是我最怀念的吃食。也许是时过境迁,如今的苞谷饭却没有记忆中妈妈做的那般香甜了。仔细想来,也许是儿时吃的苞谷饭是用最原始的木桶甑子蒸岀来的,它保持着最原始的清香味道。现在木桶甑子已成稀罕物了,大多数家庭都是用钢精蒸锅或电饭煲,所以,苞谷饭也就蒸不出原始的味道了。
吃苞谷饭的经典配菜是合渣汤(俗称“懒豆腐”),把事先泡好的黄豆经过石磨磨成豆浆下锅煮熟,然后加入白菜,即做成了合渣,这就是家乡人吃了无数代人最经典的苞谷饭配合渣汤特别下饭,也叫绝配,那味道实在美妙,即养人又好吃,男少皆宜。在当地自古至今流传着这样的民间俗语:“面饭(苞谷面饭)懒豆腐,吃得胖嘟嘟”。如果你到恩施来,不吃苞谷饭和合渣汤,说明没有到恩施来。
天下餐桌,说到底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吃食最能体现一个地方的风情,你离故乡多远,那些记忆中的味道总是能勾起你的回忆,温暖的,柔软的,而我们在这些回忆中找到前行的力量。食物,让一个人或一群人快乐,此时,也许你正在怀念妈妈做的那一碗苞谷饭,正如此时的我。
如今自己老了,也吃腻了工作后几十年的白米饭,退休后为了养生,又返璞归真了,重新吃上了儿时的苞谷饭、土豆和红苕,他们不仅成了我最喜欢的吃食,而且满足我的味蕾,更重要的是从吃上这“老三样”,把大病初愈的我从体重45公斤增长到如今的55公斤,细细想来就是“老三样”的功劳了,也许后半辈子苞谷饭、洋芋、红苕会一直陪伴我,直到老去。

作者简介:
龙茂泉,男,土家族,50年代末出生,中共党员,退休干部,湖北省恩施自治州作协会员,《作家地带》、《世界文学》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白鹭文刊》《西部作家》《文鲁文学》,法院志书编纂人、政府新闻奖、最高人民法院荣誉天平奖章获得者。退休后专司《峡江布衣》公众号,以老拙之笔抒写夕阳心语,感悟生活之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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