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节的粽子
——为我的母亲而写
马家华
端午节吃粽子,年年皆是。
我小的时候,国穷家更穷,但尽管如此,每年端午节的前一天下午,母亲准定是在家做粽子。我家的粽子有两个品种,一种是白粽子,粽叶里包的全是糯米,另一种是蚕豆粽子,在糯米里放了点新鲜蚕豆(去皮的)。煮熟后,白粽子是蘸着红糖吃的,又香又甜,而蚕豆粽子是咸的,吃时省了红糖钱,我母亲说,她爱吃。
今天,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倒不是粽叶包裹着的儿时欢乐,也不全是粽子里所包含的汨罗江的故事。
那是五十二年前(1956年)端午节的前一天下午,小学即将毕业的我,已经提前闻到了家中粽子的香味。放学后,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欢歌。要知道,粽子对于一个十一岁的穷孩子有多大的吸引力啊!这时,一个同学(印象中高高的,黑黑的)在后面喊我:“马文才,马文才,等等我,咱俩一起走。”马文才,这是《梁祝》故事中的一个反派角色。“我姓马,就该让你这样损我吗?你怎么不叫我马克思的呢?”我心里就这样的嘀咕着。等他跑到我面前时,我猛地摔了他一个跟头。身材矮小瘦弱的我,不知是什么劲儿居然把大个子翻在地,他又偏巧撞上民房的墙脚,头上顿时流出了鲜血,我慌了神,傻了眼。
“马家华闯祸了!”一同学飞快地跑到我家告诉正在煮粽子的母亲。
医生对飞奔而来的母亲说,伤口的包扎已经完结,医生要我们交一元钱的医疗费。一元钱,对于当时城镇居民平均的生活费只是五元钱,而我家只有三元钱的穷苦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母亲只好含着泪,先向受伤的同学致歉,数落我调皮、不学好、爱惹事,那个同学还好,说事情是由他引起的,也不能全怪我,我的心中真感激他的真诚与善良。当然,事情还得由我负责。接着我母亲又向医生哭诉,说这孩子的父亲两年前就病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生活很艰难,一家四口,靠娘家亲戚接济和政府的救济。医生同情了,最后总算交了五角钱以了结。
回到家中,我所受到的训斥和鞭挞就可想而知了,我过了一个“黑色端午节”。但我不怪母亲,那是对我错误的惩罚,是我对自己犯错应付的代价——我开始懂得,“负责”是一个多么沉重的词汇。
从此,我再不与人打闹,也很少和人开玩笑,对生活开始严肃起来,对学习、工作也逐步学会了严谨。在那“小宝塔”式的升学模式中,我以自身的努力,不久就考上了初中,1959年考上高中,1962年考上了大学,成了我家祖辈中的第一个大学生。工作后,我在第二故乡淮安先教中学,继而教中等师范,后来教大学。我从师院退休后,又受聘于江苏食品学院工作直到今天。如此的生活经历,似乎是平坦了一点,我想,这与上述事件的发生,恐怕不是没有联系的。
十二年前的今天,母亲带着精神上的富裕和生活上的满足,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回顾往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我惹了祸,而由她承受着一切,感到很对不起母亲;她严厉地教育我这么一个调皮的孩子,教我如何做人,如何学习,让我受用一辈子,我感谢母亲。
眼睛里一直是湿漉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在我的稿纸上。是对儿时同学的歉意,是对自己过失的愧疚,还是对母亲的感恩戴德,或许都有,但主要的还是对母亲的思念与敬仰。

今年的端午节还未到,家中已经包过三次粽子,有香肠的、咸肉的、火腿的、酱油鲜肉的,但味道总觉得还是小时候母亲做的好吃。透过绿色的芦叶,我尽情地回忆母亲对我的教诲、希望与期待,她催我自新,催我奋进!

(2008年4月1日晚于淮师公寓5-403室)
刊载于《淮阴师范学院报》2008年4月24日
《江苏食品学院报》2008年6月26日
《淮阴广播电视报》2008年8月28日并于2008年7月17日在淮阴经济广播电台播出
近日,马家华老师用毛笔小楷抄写了《端午节的粽子》全文,以表达对慈母深深地怀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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