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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者你认识她了吗?
舒守伦著

古一鸣也喜欢哲学。他喜欢哲学,就是从“认识自己”这个最古老的哲学命题开始的。那时他刚进入中学。他最初并没有把这个哲学命题当成是可以花费人一生的精力去研究的严肃的命题。说也奇怪,他接触到了这个命题,这个命题就仿佛和他有缘似的,在他的头脑里安营扎寨下来,长期和他厮守在一起,跟他熟悉了,和他形影不离,成了他最忠实可靠的朋友。从那时到现在,一晃都二十多年了。应该说,这么多年来,这个哲学朋友给过他很多教益,他有事都要向它讨教,把它的教诲当成了处事的原则,严格按照他心目中的这个处事标准去办。他照它的教诲,认识到了自己知识的不足,便拼命地学习,抓紧分分秒秒抢时间,白天不够用了,把晚上也当成了白天,他书房里的灯光,常常都通宵达旦。他认识到了人们的身上还有很多与健康社会的要求格格不入的东西存在,他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他认为一个健全的社会需要它的公民们都有健全的人品,这个社会才会不断地发展进步,而健全的人品则要求每一个人不断地净化自己的灵魂,教师则是帮助人们净化灵魂的助手,教师这个崇高的职业令他向往。后来他下海了,那是他回报社会的雄心壮志作出的选择,他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学校这个狭小天地,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社会中,决心要大干一番了。下海的那两年,他融入到社会中去,更深刻地认识到了从贫穷中走出来的人们,投入到改革开放的洪流中,爆发出来的改变贫穷落后面貌的如火如荼的热情;更看到了不利于社会发展的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的病毒在社会的土壤中蔓延,疯狂地残害着人们的灵魂的现实。他又回到学校来了。现实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教师这个崇高职业的历史重任。他认为,在这个历史发展的转折时期,他脱离了教师队伍,是他错误的选择,即使他的新职业能够给他带来巨额的财富,也不是他的成功。他的成功,不在别处,还是在教育。他应该为洗净人的灵魂尽一份微薄的力量。

虞丽文不屑一顾的那个杨玉娇,随即也出现在眼前了。如今她气息奄奄,就要离开这个令她烦恼的世界了,只等着死神来把她带走了。她离开了这个折磨了她一生的世界,是她的最好的解脱的办法。可是她却把一大堆困惑,留在了活着的人们中间。如今,古一鸣也困惑了。她帮助她,错了吗?他到底错在哪儿呢?他知道,他如果对杨玉娇视而不见,漠不关心,也不去收养她的女儿小月月,他不会不断招来那么多非议,今天更不会被舆论推上火山口了。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杨玉娇这样失足的女人漠不关心?既然认识了她,知道了她悲惨的遭遇,却又熟视无睹,应该吗?神圣的教师,到底应该怎样对待那种人呢?

他猛然抬起头来,把眼光落在挂在墙上的吕禅的美术照上。他长久地望着那个在绿叶间身姿闪烁的姑娘,望着那张在鲜花丛中灿烂的笑脸。他下意识地问着自己:“我认识她吗?她是谁呢?”
是的,他对她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一个单身女人,结过婚,跟丈夫感情不合,离异了,没有孩子;知道她的老家在北方的某地,离这儿有几千里路程;还知道她在老家附近的大城市中打拼过多年,离异后带着分得的家产,到这里来了。这就是他从她口里得知的有关她个人的全部信息。古一鸣单纯实在,他深信她说的全都是实话。经过了这一番波折后,他不得不对自己当初的认识提出疑问了。他不断地问着自己:“她说的都是真话吗?你对她一点都不了解,仅凭她的只言片语,你就对她深信不疑,与她坠入爱河,还把一生都托付给她,不是也太荒唐了吗?”這时,他又想起虞丽文说他是“呆子”的那句话来,不得不深深地为虞丽文那句很有见地的话所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