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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田野
梁长生
总要走进农历四月的田野里去。那里有诸多诱惑,那里有美丽风景,那里有让我一生忘不了的乡村岁月。这不,趁周末我急匆匆地乘车回到老家,放下行李,就走进了田野。我沿着那条熟悉的生产路走进了庄稼地。那时,满眼是望不到边的绿。遍地是绿的海洋。油菜已经形成了菜角儿,一片翠绿。因为厚实,那一整块的油菜就像用梳子才梳理的绿头发,网着看不见的土地。还未留角的油菜花只是那厚实的绿中的点缀。紧挨着的是一块玉米地,五六寸高的玉米苗在土地上展现出美丽方正的图案来。哦!那玉米田里却站着五六位穿着整齐的“农人”呢!他们有的随风扬臂,有的摇头摆腰,有的甩动裙襟,吓飞那一群才落地又惊飞的灰野雀。走近一瞧,噢,那是装扮成的假人儿,它们替农人驱赶野鸟啄拧玉米嫩苗的。它们守望着玉米地,它们用不停歇的动作虔诚地守护着玉米苗。
走到一块麦田边,更是一片深绿包围了我。麦子正在扬花。风儿一吹,那麦浪就翻滚成醉人的绿的海洋。它是风的杰作。风的大手推送出太极拳似的轨迹,疾疾地闪过,又徐徐地旋回。麦浪此起彼伏,壮观动人。它忽而涌起一道道高高的“波浪”,那是无数麦子在为此低俯,为顽强的抬头积聚力量。忽而转来一个精巧的“漩涡”,并立即抬起头颅,向世界微笑。神秘、深邃而诡谲,令人遐想。太阳从西边照过来,给麦田藏下了神奇。那麦浪里潜伏着无数敏感的小闪电,提防着风,迎接着风,适应着风。风一来就爆炸,惊跳一下。那些兔子般警觉的麦子带动大家蹿起、点地、奔走,又一起回头,释放内心的紧张。它们的表演是一个美丽无比的艺术造型。
田野里最多的是麦子,是绿浪翻滚的麦子。我站在麦田边,把惜爱的目光投向那绿油油、齐蓬蓬的麦子。我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用右手轻轻地搬着一个麦穗,靠在左手心里,看那白色的麦花在微风轻拂下颤颤地抖动,我急忙放开麦穗,生怕弄掉一朵麦花。我拿出手机给麦田拍了一张美丽的照片,我要把麦田带在我的身边,想什么时候欣赏就打开手机,欣赏麦子的美丽和田野的丰满。那时,我把一种自豪与幸福高高地矗立在四月的田野上。我那时有了守望麦田的念想。
守望麦田是我此时此刻的心愿,看着那麦田我走进了岁月的记忆。岂止是守望麦田,我守望过麦子的一生。在农村生活的十多年里,我明白麦子生长的日日夜夜。
农谚说:“麦收八十三场雨”。只要有那三场雨,就保证麦子有了百分之八十的好收成。是的。北方旱原地区的冬小麦需要在十个月里生长。在每年农历八月需要下一场透雨,把六月翻晒的麦田浇灌好,农人叫它是“浇墒地”。它为麦子下种着地铺好了松软的床铺。在白露过后就开始播种。早先是用木耧播种。一人牵牛,一人摇耧。耧麦子永远遵循着口角:“脚踏胡基(卡在两个耧退中间的大土块)手摇耧,眼观下籽口吆牛。”播种上的麦子近三四天内决不能下雨后即可放晴日晒,那样就会让麦田表层结痂,让麦苗钻不出地面,圈眼在土地下。要是再继续下雨,等到七八天后,小麦就会出苗了。否侧就得用耱磨麦田,打破土地结痂,让麦苗伸出头来。麦苗出地后全是鹅黄色。那尖尖的麦苗像针一样细,探出头来,看那明亮的世界。不几天,麦苗就变成了浅绿色,把耧沟充满。到了十月,需要下一场大雨间或一场大雪,给走进冬天的麦苗喝饱水,盖上厚实的雪被子,用舒适温暖包裹着麦苗。此后的几个月内麦苗就主要扎根,积聚力量,到来年开春起身快长。来年三月又需要下一场小雨,之后就施苗肥,让麦子吃饱喝好。这第三场雨叫“春雨”。农谚说:“春雨贵如油,下得多了吃个狗球。”是说,这场雨下得不能太多太大,多了就会又让麦田板结,麦子难以长高长胖。
走进四月,麦子抽穗开花、灌浆、盛面。这一段日子需要天热气温高,也需要风来帮助麦子授粉,此时就不能下雨,下雨了就让麦子“淋花”了,难以结果。麦子在快成熟时,我总要去捏摸麦穗。那时麦粒儿才趋饱满,顺手捋下一个麦穗上的麦粒,放在左手掌里,用右手大拇指根部揉几下,再左右手一边倒撒一边吹气,三两下就拾掇出一手心肥胖柔软的麦粒,那有几颗麦粒尖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绿色,一抬手,就将那一手心窝的麦粒扣入口中,嚼着香甜的麦粒我就最早尝了鲜麦味,让人又了一丝自豪的醉意。此时,你一走近麦田,就有了一种湿润感。走得越近,那种特有的麦子的味儿就会浓浓地钻入鼻孔。在“算黄算割”鸟声里就到了六月,麦子成熟了,麦子弯下了沉甸甸的头颅,便开始收割麦子。早年是人工收割。人们一边看着麦子的成熟度,一边准备收割的农具。买一把长把儿镰刀,买三条“丰收牌”镰刃,让磨刀人启开刀口,于是就花长时间把新镰刃磨得锋利。我曾学着父亲检验镰刃的锋利,用它轻轻在头上一试,一撮头发就立马落地。割麦子是农人的霸王活,能把人累死累活。戴一顶草帽,人身子三叠一窝双腿圪蹴着往前走。头顶毒辣辣的太阳把人烤炙得汗水满脸满身流淌,前胸后背的汗衫一刻间湿透。用手抹一把额头,汗水就把自己弄成了黑包公。那时我才当社员,正是“初生牛犊”。我抢着搭头镰,和一绺儿社员在麦田里使出十八般武艺和麦子作对!那个“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争做收割英雄的场面惹人醉!后来有了联合收割机,才解放了多年几代的麦客。收完麦子,随之就是人挑车拉,用架子车,用老牛车,用一条扁担把平原和山沟里的麦子全部拉回生产队的大场里,垒成大麦垛。此后就用一个多月的时间碾麦子。麦场里的活路同样是霸王活。人们每天清晨早早起身,走进麦场,开始解麦捆,抖麦子,用杈抖乱麦子、立麦子。等太阳晒上一两个小时,早饭后就开始把一场麦子向场外翻开,家乡人把那种工序叫“攒场”。再过两个多小时,又把那一场麦子向里翻一次,那种操作叫“圆场”,圆过场的麦子的确是一个大大的圆,等待着碌碡的碾压,麦粒就在那碌碡下挤出了麦壳……
我从回忆里回到眼前。眼下又到了四月天,又到了麦子生长盛期。哦!多可爱的麦子,多美丽的田野哟!麦子和油菜向成熟奋进,玉米才起步,准备向希望进军。让人有了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
太阳压山了,晚风轻轻吹起来。夏风把一天的燥热吹散,西边天际有了一抹晚霞画就在一抹灰色云朵上。我想我该回家了。但我却有了恋恋不舍的情绪。走出麦田,走上田野的生产路,不时回头几次看那晚风吹拂的麦田。麦浪翻滚,油菜整体晃动,玉米苗摇曳不止,而那些勤劳的“农人”依旧摇头晃脑,摇头摆臂,永远驱赶着偷拧玉米苗的野鸟野兔。哦!多美哟,我的故乡。多美哟,我丰满的四月的田野!(2542)

作者简介:梁 长生,男,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1981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93年出版中短篇小说集《爱之劫》,同年出版报告文学集《足迹》。2003年出版长篇小说《坎壈人生》。2005年出版散文集《花开花落》。小说集《爱之劫》1995年荣获陕西省首届青年文艺创作奖(易发杯)银杯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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