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

第五十六章★ 魂落深渊

作者:舒守伦

 古一鸣昏厥了过去。在昏沉沉中，各种稀奇古怪的梦都跑了出来，有见到过的，也有没有见到过的，有愉悦的、幸福的，也有可怕的、痛苦的；梦带着他离开了现实，到虚无飘渺中去寻找他的人儿。

吕禅给了古一鸣第二次生命，她就是他的魂，是他生命中的一切；离开了她，他的魂没有了，生命失去了依靠，形体不过是一个影子，一片树叶，一粒尘埃，这个影子在阴霾中消失，这片树叶在风起风落中沉浮，这粒尘埃漂泊不定没有归宿！自从她来到了他的生活中，他的生活变得充实，心绪变得安宁，思想得到了满足，就像幼苗在和风细雨中生长，鸟儿在绿茵如织的原野上飞翔，船儿在宁静的港湾里停息。他的眼睛里，一切都变得友好，花儿对他张着笑脸，鸟儿为他敞开歌喉，野草给他送来绿意，森林给他带来清新。他依恋着这片土地，他时常把生她养他的这片土地想象成是一个美丽的少女，他依偎在她的怀里，她用纤细的手轻摇着他疲倦的身体，招来微风替他抹去眼角的泪痕。如今，这片土地的作用，被他心目中的吕禅取代，这土地上的所有地方，小道、小溪、原野、森林，凡是他要去的地方，他那可爱的人儿都在那儿等着他，她给他送来鲜花，为他伴行，给他窃窃私语。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一马平川的原野可以任 思绪的野马驰骋，蜿蜒曲折的黑河从原野上流过，他那野马跑累了，便纵身沐浴在母亲河的流水中，让缓缓的水流侵润它那疲倦的身体。鲜花如织，绿草如毯，森林如海；高楼在林海中踮起脚尖窥探，密如蛛网的公路在鲜花丛中绕行；大地敞开着它宽广的胸怀，源源不断地把人们需要的一切奉献出来，就像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主妇，把花朵送给城市，把乳汁送给婴儿，把果实送给人们。美丽的画卷就在眼前，人就在画卷里生活。如今，他获得了新生，他走进了那一幅幅熟悉却又陌生的画卷，开始了他崭新的生活。给他带来这一切变化的，是他心目中的爱人吕禅，他怎么不对她心怀感激！他时常想，他跟她伴行，就是她身边的一匹驽马，不能驮着她走上天路，至少可以任由她驱使，在浏览沿途风光的时候，她可以少费一点脚力。

他等待着和她彻底走到一起的那一天。他已经解除了约束他的婚姻的契约，就是飞出了笼子的鸟儿，随时都能飞到她的身边；他们只要领取了结婚证书，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依偎着他的神鸟，和她亲昵。他等待这一天到来的时间已经太久了，熬过了一天又一天，走过了一程又一程，希望在绝望中泯灭，幻想在现实中击碎，心早就死去了，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不想死去的希望却马上就要变成现实，让他在兴奋之余，还是有些目瞪口呆。

只等她新房准备妥贴，就可入住。他们共同设计了装修新房的图纸。他想象中房子修葺一新后的样儿：墙壁油漆了一遍，通体变了一个样儿，雪白透亮，像穿着得体的绅士。庭院里的花坛，请了花匠来作了布置，一颗不大的迎客松，在庭院的当中亭亭玉立，微微向前倾着树身，枝桠突出伸展，很像一个恭敬的侍者，倾着身子，伸着手臂，向前来恭贺的客人问好。庭院里的花卉有海棠、月季、杜鹃，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儿来的，这些花枝繁叶茂，结的朵，孕的蕾，开的花，都是带笑的脸，都是甜蜜的心。

房间的布置典雅素静，舒适温馨，墙壁雪亮，地板透明，摆设得体。家具都是崭新的，有时新的大屏幕液晶电视，有立柜、壁柜，有茶几、灯桌，真是举不胜举。如今，他有能力置办这些东西了，他把寒酸都抛进了太平洋，他迎娶来的新娘，他可不能让她失望，他要让她体体面面地生活！……

可是，如今，残酷的现实击碎了美梦，美妙的幻想都变成了烟雾飘散了！他就像被那个长胡子老神仙抓起来往那个仙炉里一丢，炉外烈火熊熊，他在炉子里，先是经受炉火的煎熬，慢慢经受不住了，身子骨就软了下来，就只待着融成水，化成汤，变成烟雾，飘到他心中的爱人面前。他在幻想小说里看到过有一种魔法，有了那种魔法的人都是超人；那种魔法可以让你掌控一切，有了那种魔法，地球都是你掌心里的玩偶，想让它变大就变大，变小就变小，在世界的任何角角落落，你都可以一步就跨过去，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你中意的宝贝。他要是有了那种魔法，吕禅不管在哪个地方，他都可以一伸手就触摸到她，把他思念她的意念，通过那只手传递给她。爱情莫非真是魔鬼，它会让你智商变低，神智不清，失去理智？他觉得这个比喻太俗了一点，爱情把人变成魔鬼的事例固然不少，在爱情中携手走进地狱的也不少见，然而，爱情确是给了整个世界的最根本的东西，没有了爱情，就不会有人类的繁衍生息，不会有世界的存在，更谈不上有壮丽多彩的人生了。爱情是火山，喷发出来的熔岩多彩多姿，地球上最吸引人的风景，都是火山熔岩的衍生物。

在他的字典里，他对吕禅的爱是最纯洁的爱。他从来都尊重她的人格，对她彬彬有礼，态度谦和卑恭。他常想，他应该是她的仆人，她的不幸的婚姻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在下半生，他如论怎样都得穷尽所能多给她补偿。在他的意念中，他和她组成家庭后的生活是那么的美，他给她带来了快乐幸福，也给自己带来了快乐幸福。每天，他都和她成双入对，相依相偎。她害怕孤单，寂寞陪伴着她走过的那些年月，她已经损失太多；他不离开她半步，她的损失他要双倍地偿还。夜里，她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安睡，她这只受尽了惊吓的鸟儿，在睡梦里将不会再被惊悸吓醒。在晨曦初露的时候，他已经早早起床把房间收拾妥贴，他要让她多做一会儿甜蜜的美梦，他不愿看到她一起床就被房间里的杂事受累。做完了那些杂事，他便坐在床头，欣赏她在晨光中甜睡的面容，想象着她在晨光中酣眠时惬意的心境。小桌上的磁盘里，她爱吃的水果和点心也早已摆放整齐，她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磁盘就会递到她的面前任她从盘里挑选称心如意的佳肴。晨光中，夕阳下，和风里，一天中的所有时光，都可以看到他携着她的手伴行。他们在小道上漫步，在小溪旁倾听流水的低吟，在森林里欣赏鸟儿的歌唱，在原野里忘情地欢笑。当然，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他们还是会在书中漫游。她喜欢书，他也喜欢书，正是这种共同的情趣，连接着他俩，培植了他和她有说不完的共同的语言。她看书的时候，他这个仆人的角色会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会从书柜里翻找出她最喜欢看的某一本书，如果她喜欢，他会蹲在她的面前，脸颊贴着她的脸颊，眼光和着她的眼光，和她共同欣赏书里酣畅淋漓的场面。她渴了，他把茶水或饮料送到她的面前；她累了，他把床铺收拾整洁让她小憩；她烦闷，他给她讲一段笑话让她安宁；她想睡觉了，他便哼着小曲给她催眠……

是的，他爱她，她是爱的化身，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他已经为爱死过了多次，没有她，他真的会死了！他盼望着尽快把她新买的房屋装修好，尽快住进那修葺一新的房间里去，那是他们专为爱情打造的伊甸园。在那个伊甸园里，他们将共同享有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光，将留下生活里最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个伊甸园将印证他们纯洁的爱恋，还将留下他们爱情的结晶。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美丽的伊甸园就在我和你的面前，快走过来吧，我可爱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女神，我的命根，我的灵魂！你看到了吗？你知道我牵挂着你吗？你知道，在这世界上，只有你，才有我，你快走近我吧！快让我把你拥入怀中，捧在手里，融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啊，我心中的爱人，我想你，想得痴迷，想得发疯！

他在痴想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她轻轻地、甜甜地回应着，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是能够感应出，从她口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每一个音，都包含着神秘的意味，只有在热恋中的男女，才能听出那些字和音的弦外之音，才能透彻地悟出字和音之外幸福的含义。

 期待笫五十七章

 作者，舒守伦，退休教师，业余爱好文学，曾在网络上刊发过长篇小说及散文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