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榕靖的婚帖(婚恋小小说)
紫萱
当榕靖时隔三年在我家客厅出现时,我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我看见他坐在我家藤椅上,一如既往。“榕靖等你很久了!”母亲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挪出身旁的空位让给我。
看到他的眼神,我还是一眼就能想起过往琐事,回忆猝不及防的涌现,象是老旧电影院播放着胶卷影带。他低沉的声音,激起了心碎的模样,是我漫长疲倦生活里,一直以来失眠的理由。
母亲看我们并排坐,便开始话当年。
我的家族和榕靖的父辈是至交,又因为住得近我们每周见面一次以上。在上大学前他是让我厌烦的兄长,他比父母更唠叨我的课业,比任何人更计较我裙上的公分数,刁难我的追求者,并赶跑了对我若有似无的暧昧对象。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即使他对我看管严谨,但在那个躁动的青春里,还是谈了几场残破不堪,遍体麟伤的爱情。
有次失恋后,我难过得吞咽无能,我的父母找他来开导我,他为我准备各种好吃的点心,但我没有胃口。
他拿起卫生纸,轻轻擦拭我眼角滑落的泪水,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如果每次都这么伤,我不相信爱情了!”
他捧住我的脸说:“那你爱我好吗?我想照顾你,不想再看到你被人伤心。”说罢便紧紧抱住错愕的我。
我们顺理成章交往了。在那个青黄不济的年代,那是我比起星空更容易看见的光。
即使认识十五年,还是跟一般情侣一样会发生争执,他不喜欢我有太多外务而冷落他,我们发生了激烈的口角,然后切断联系各自冷静。
冷却的几天,他毫无音讯。但我们不是宣之于口的关系,何况气头上的我也没心情与他摆谱。如果不来,大可当做没这个人。
直到几个月后,母亲说了榕靖一家移民美国的事。我透过电子邮件联系上他,质问他关于这一切。
“对不起!”这是他最后且唯一说过的话。
曾经他想给我幸福,这点我不曾质疑。但最后他只给出让我重挫的一击。
“以前榕靖还说要娶我家女儿!”母亲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话一说出空气间弥漫着一阵尴尬。看气氛不对母亲立刻转移话题:“这是榕靖的喜帖,你看人家都成为新郎倌了,你还没个对象。”
母亲总是喜欢在外人面前调侃我的姻缘大事,但对象是他,我实在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落魄。等等……母亲刚才是怎么说的?
“谁?要结婚?”这是今天以来,在我见到榕靖外,第二个震撼我的消息,瞬间感觉全身无力并有电流窜过,头麻得难以忍受。
他低头但没说话,母亲抢着为他表达:“对阿!就在下个月,你看这里还有婚纱照。看看照片,我们榕靖穿西装这么帅,真是便宜了别人家的姑娘。”
我愤怒的瞧着他,后者却一直闪避我的眼神。
有些私密话实在不方便在母亲面前表露,我找个借口把他拖到巷口的超商,买了几瓶啤酒,要求他开车到人烟稀少的海边好谈话。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他的问题勾起长久压抑的不甘翻滔而来,我朝着他讪讪地说:“托您之福,还能不好到哪?”我想起他的婚纱照,想起那个我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就开始嫉妒的女人,那个本该是我站在身旁露出的幸福笑容的位子。
“你若不想我结,我便去取消婚礼!”他站起身背对月光朝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没有一丝轻浮,一点都不象是在说笑。
霎那无限的情绪在有限的脑中炸裂,惊讶、惶恐、难堪、畏惧,我闪避他的眼神看向大海,举起手中的酒瓶仰头饮下。
这些年,我想过各种可能的场景,我想过辱骂报复,也想过揶揄嘲笑,本还想说些讥讽话,但涌上喉头的啤酒花太过苦涩,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放下手中的啤酒罐,摊开掌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榕靖抓着我的手,端详比较我俩的手纹后说:“瞧我俩的爱情线走势这么雷同,就该命中注定在一起。”我曾以为那是双向奔恋,本该是彼此生命中一段美丽的里程。
时间过了,我们也不是那个只要爱就能活着的青年。
“榕靖……。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回不去了。”我们不是那相似交会的爱情线,我们只是掌纹中密密麻麻数百条分叉的线条之一。
他送我到家的时候,我对着他离去车影感慨说到:“榕靖,我们是真的走散了!”
他结婚的那天,我带上搁置多年的真诚祝福见他一面。在我为他调整领结位置时,他低声对我说了一句道歉。
好像长久郁积的心结慢慢松开了,我终于原谅他也饶过自己了。
我看着他牵着新娘走进了礼堂接受众人的祝愿,那脸上挂着的幸福笑容是我曾经想要生活在一起,祸福与共,也是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祈求实现便终生无憾的梦想。
“祝你幸福!”我抬手删除电话簿里的号码,也算是给这段关系一个成熟且释怀的注解。
青春这么短,像梦一场。我们曾经有过缠绵美梦,醒时却已离散,天涯各一方,曾经日夜羁绊纠葛缠绵,自此却是人走茶凉,生死无关。
(1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