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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辉||写在嫂娘的祭日

前言:早在抗战年间,父亲在一次执行任务途中不幸遭遇了小股鬼子兵而身负重伤,倒在了血泊中淹淹一息…幸亏被老乡相救。由于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而高烧持续不退,一直昏迷了五天五夜后,才在名医祖父的精心救治下渐渐苏醒,总算捡回了一条命。然而罪恶的子弹和刀光剑影的刺刀却给他留下了致命的祸根,以至于英年早逝。不幸的我幼年丧父,几乎成了孤儿。万幸的是,长我廿多岁、大学毕业不久、刚刚解决了两地分居、初建雏形小家的长兄长嫂(嫂娘)毅然决然的接替了父亲肩上的重担,义无反顾的承担起了我的法律监护人。从此,他们如慈父慈母般百般呵护、细心关照,给予我最正规、最良好的教育,精心抚育我长大成人。如今我已三世同堂,儿孙绕膝、过着傲游文海、颐养天年的幸福生活。
世上最伟大的人是母亲。通常,人们深爱母亲,歌颂母亲,感恩母亲,缅怀母亲。然而"母亲"对我而言,就是情深似海、恩重如山、情同母女、生命中的贵人--嫂娘!嫂娘于去年的今日不幸辞世。今天是她的一周年祭日。此时此刻,我蘸着泉涌般的泪水撰写祭文来缅怀我那德高望重、冰清玉洁、可歌可泣、被誉为"活菩萨"的嫂娘。
驾鹤西天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过去了。
随着"五·一"节的临近,嫂娘的祭日亦姗姗将至。回忆的闸门一经打开,思念的潮水便汹诵澎湃…
去年的今日,苍天,也是这么阴森沉沉;大地,也是这么雾气蒙蒙;天空,也是这么细雨霏霏,草原,也是这么冷风嗖嗖… 这时,一颗平凡而伟大的心脏永远定格在了2021年4月29日8:00整。我的嫂娘斯钦格日勒女士仙逝于北京医院,火化于八宝山。享年90岁。噩耗传来,立刻天旋地转,泪雨倾盆,遂火速赴京奔丧…当一系列仪式完毕后,与众亲友一道护送灵柩(骨灰)回故里与九泉之下静候了20年的至爱夫君(长兄)合葬。
嫂娘: 在送走您后回到家的日子里,我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总是抑制不住的汩汩涌,终日泪眼婆娑;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情感闸门,多少次情不自禁的唏嘘不已,甚至泣不成声;那张经典的姑嫂合影在客厅高阁,每日数次凝视默哀、轻轻擦拭微尘;您留给我的遗物--一件崭新的貂皮大衣已永久收存、珍藏心底。见物思人,她将陪伴我走完后半生…
此时此刻,多少幸福往事、多少令人感激涕零的动人场景一、一浮现眼前,久久难以平静:
1 过年礼物
自从我来到这个家后,每年除夕的年夜饭毕,您总是手里捧着一摞东西(全套崭新的衣裤鞋袜和头绳发卡等),笑盈盈的把我叫到跟前,无比慈爱的放到我手上,亲切的对我说:这是你的过年礼物,穿上试试,看合适不?喜欢不?(要知道:60年代初期,物资极度溃贬、布票供应微量)。所以,全家唯我拥有全套新行头。平时,只要别人家同龄孩子有的,我都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有。但规定:只有年节、上街或参加活动时方可穿。怕我滋生小资产阶级意识。
一条被面
1965年夏,长兄岀差北京时买回一条粉色绣花七彩缎被面,漂亮极啦!在当时极其贵重稀缺。您一見便立刻宣布:“给雪辉做被子吧"。到了腊月,您用这条被面给我做了一条里外三新的厚棉被,作为过年礼物盖到了我身上,暖在了我心里。这条棉被一直跟随我转战南北东西,即使成了“黄瓜丝"状我也舍不得扔掉。80年代,我把它缝制成大床褥垫;本世纪以来,将其精心收好、永久珍藏…
一篇作文
当我读小学五年级时,我的一篇命题作文《我最熟悉的人--大嫂》得了滿分,老师写了极好的评语,并作为范文在本年级六个班里的课堂上朗读,老师针对讲授。后来又拿到外校观摩…
胸口捂脚
70年代初的一个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冬日(腊八)的凌晨,我们几位同学搭乘一辆大马车,赶了百余公里的旱路回城过年。当行至我家附近下车时,竟一屁股坐在了冰雪覆盖的马路上了--这是因为双脚早已冻僵、冻木而失去了知觉。当时正在瞭望我的你见状迅速跑过来与邻居们将我抬回了家,而脚上的军用大头鞋却怎么也脱不下来,以至于用剪刀剪开鞋袜…展现在大伙面前的竟是一对"冰砣"。当时您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扑簌簌成串滚落…您边抽泣边解开棉袄扣子,抱起我的冰砣般的双脚,不由分说的揣进了您的怀里,贴在了您的胸口上,不停的用手揉搓啊揉搓,伴着泪水的体温渐渐将我的双脚连同我的心脏一并融化…
在长达半个多世纪里,每每提起,我都哽咽、唏嘘不已…
荣誉等身
早在50年代,您曾以教育界代表的身份,出席了“全国群英会"和“全国学代会”,而且分别被选为大会主席团常委,光荣的受到了时任国家主席、总理、委员长等诸多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見、合影并参加国宴。然而,这些至高荣誉给您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XXX的黑爪牙"、“黑帮分子"、"牛鬼蛇神"、“走资派"、"反动学术权威"等多种罪名。先是红卫兵日夜抓捕、批斗、抄家,大字报滿天飞;进而被关进了牛棚达两年之久,受到了严重冲击。末了“荣获"了一枚《基残证》。在一次抄家后我收拾残局时,竟意外发现了散落一地的各种奖牌、奖章、奖状以及大会代表证、胸牌、会议通知等大量荣誉资料。面对眼前的一切,惊讶得我目瞪口呆!可您这些年从未挂齿。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些至高荣誉招来的横祸!是羡慕、嫉妒、恨惹的祸啊!
忠效两全
鉴于嫂娘您学业极其优异,政治表现极为突岀,工作能力十分干练,故学院党委决定对您提前一年抽调岀来留校做行政中层领导工作(当时兼职)。然而几年后,正当您的事业如日中天、红得发紫、前程似锦的时侯,您又做岀了一个大胆的、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调动工作。一是为了解决两地分居;更重要的是为照顾双方老人和小姑-我这个累赘,您毅然放弃了大城市、离开了大学校园,义无反顾的调到了离家乡最近的内蒙古境内的边陲小镇(内蒙古不放人)定居、 任教,繁衍生息,一干就干了半个多世纪。这是怎样的博大胸怀和牺牲精神啊!
祭祖扫墓
2015年国庆,您以85岁高龄的身躯,出资数万,亲率子孙和我以及二哥全家共20多口人开着数辆轿车,驱车千余里,浩浩荡荡回故里为双方列祖列宗扫墓、祭奠、立碑,终于实现了您多年的夙愿!
大义舍亲
我知道,您也有年迈体弱的父母双亲,也需要有人赡养。然而,您竟然把年迈双亲安排在胞妹家生活养老,却把婆母和小姑接到身边共同生活了数十年,为婆母养老送终,把小姑我培养成人…这是何等的高尚情操和高风亮节啊!
情同母女
我已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只记得:无论离家多远多久,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回家或在哪儿見到面时,每每您与我相拥而泣。每当这时,母亲却站在一旁喜极抹泪、倍感欣慰;多少年来,无论在哪儿,每当我们碰面时,您总要安排与我同住一室、一床,以彻夜长聊;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反正从我少年起,您从中年到老年直至耄耋之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来或往,您都亲自骑单车甚至徒步、后来驱车到机场车站迎来送往。在长达一个甲子年的岁月里,我们从未红过脸、顶过嘴,更何淡吵架了。无论您走到哪儿(公事除外),我们都形影不离…我因此获得"跟屁虫"的雅号。印象中只有一次我斗胆违“命":那是20年前为长兄治丧时,您让我写一篇悼文(私方),我婉拒了。原因是:一是当时我从未写过此类文章,颇感为难;二是当着一大家子文人墨客,各个都是高学历文人。而名不见经传、家里唯一的理科生的我,怎敢初露锋芒、关公面前耍大刀呢?实在缺乏底气,唯恐亲友面前丢丑…此事迄今一直是我的不了心结,饱受心理折磨…

朝思暮想的嫂娘啊: 我本来想借这个祭日,撰写祭文之机,竭尽所能来详尽描述和歌颂您的平凡而伟大的一生的,倷何纸短情长,一支拙笔无以书尽您的所有。只能沧海拾贝,仅仅记述了您丰厚阅历、精彩人生中的生活点滴而已,仅此而已,以聊表寸心。
此吋此刻,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常言道:有妈在,家就在;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而对我来说,有您在,家才在;您在哪儿,我的娘家就在哪儿。如今您走了,与长兄团聚去了。而我再也没有娘家了,再也没地方去了。我的人生只剩了归途…
嫂娘: 当送走您归天后,我回到家便立刻投入了写作,日夜奋笔疾书,连续撰写了十来篇(首)悼念缅怀您以及长兄、母亲的诗和散文陆续在大型网站和知名微刊上刊发,阅读量累计近百万人次。直到孩子何提出"抗议",说我的文章如同在他们心灵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导至彻夜难眠…我只好收笔作罢。
今年春节,我别出心裁: 把母亲和您二位的照片请岀来,与全家人(含侄儿侄女们)的照片一并制作了一个精美的音乐相册,意在请您们回家过团圆年,以这种浪漫方式进行缅怀。然而孩子们又受不了了,个个哭得一踏糊塗…

此前,我一贯坚持:每到年节假日,我都第一个给您拜年。平时,每隔个八月就与您视频聊天一次,一聊就个八钟头,从未间断。今年春节,我却没地方拜年了。不过,大年初一、二,倒是小光姐弟三人分别与我视频拜年了。可是,刚一视频見面,哇的一声就哭个没完…就连您那年过半百的大硬汉、独子永生见到我只说了句:"姑!我连个妈也没了"就泣不成声了…
清明节:您儿子和孙子带着鲜花大花蓝和茅台酒到暮前为你们祭扫了(拍了视频和照片)。
唉!我真不知道该以什么形式与您沟通呢?不过我相信感应:心有灵犀,天地相通。
我虽然是唯物主义者,但我坚信:人做事,天在看;苍天有眼,好人有好报。这一点在您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至:斯钦格日勒有丰碑,九秩怡然驾鹤归。忠孝养得众才俊,寬仁换得滿门辉。
去年夏,我本打算好好写一篇祭文作为生日礼物献给您的,只是顾及到孩子们的感受而作罢。
现在,把我最想对您说的两句生日祝词写在这里,敬请奖纳!
最最亲爱的嫂娘:我把对您的爱意写进春天的种子里,让她在泥土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我把对您的思念写进小溪里,让她的涓涓细流汇聚成大海,源远流長…
嫂娘、亲爱的嫂娘:明年的祭日再会!
天堂静好,安息吧!
2022.4.29

作者文学简介
席雪辉,笔名雪辉,蒙古族,辽宁人,大学学历。现为呼和浩特作协、中国阴山作家联盟、晋绥文史研究会、曹雪芹学会及昭君诗社等协会会员。百余篇各类文学作品在《人民日报·内参》《经济日报》《辽宁日报》《内蒙古曰报》等数十家报刊杂志、大型网媒、微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