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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之恋
文/龍茂泉
命运将你投胎于崇山峻岭的大山之中，那是自己无法左右的，只能顺其自然，唯有打拼改变其命运。我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就出生在大巴山深处海拔1800米的天娥观下的小山村水井坑。儿时的生活都是在这穷山僻壤度过的，幸运的是十四岁那年被家里的老大带我第一次走出了大山。
那是激情燃烧岁月的1972年的正月，当时我还在上初中尚未开学，老大从三三O（即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工地回家过罢年说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高兴坏了。记得是正月初十的早上，母亲早早的起床给我和老大弄好了早餐，吃过早饭，我便与老大出发，兴致勃勃地从老家阴坡一路小跑下南坪，走了近一公里的平路就缓缓地上阳坡，到了大崖口就笔直地下到庙坪河，赤脚淌过冰凉的河水，劲直攀爬十里长冲五里坡，这可是老家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
走到半山腰，小腿开始打颤，当时的我平生还没有走过这么远这么难走的山路，老大鼓励着我，说再爬十里就到风吹垭了，你就可以看到汽车了。我半信半疑地跟着老大继续攀爬，接近中午时分终于到了风吹垭，看到了多年渴望见到的巴东通往恩施的唯一交通主干道209国道，平生第一次看到了解放牌汽车在公路上奔跑，偶尔还能看到三匹马拉着的马车在公路上行进，当我看到一辆汽车后面挂着一个小汽车在路上奔跑时，我问老大这是不是象我们农村里母黄牛后面跟着一头小牛崽在吃奶呢？老大笑着告诉我那是大汽车后面挂着的小拖斗，这样一次载重的货物就会很多很多。这大路上的一切是那样的新奇！
虽然到了风吹垭公路上，但还是没有车坐，我和老大边走公路边走银大路到了马鹿池分道，顺着远古时候的茶马古道一路小跑来到了百年老县城--巴东扁担街，这是我儿时梦寐以求的地方。
这条扁担街至今已有近千年历史，老城街道不长，上头从公路有一石拱桥而得名的“头道桥”起步，走到下头一个名叫“大转拐”的地方，总长度也不过10分钟的路程，俗称“扁担街”。这条“扁担”，它挑来了山城的繁华。从清晨到深夜，人潮不断，车流不息。如果汽车进城，应该是对司机操作技术最严格的考试。汽车喇叭长鸣不停，还有义务大妈双手捧着那神圣的铁皮大话筒，拉大高八度的嗓门儿叫喊“车子来哒，行人走两旁！”好像要和汽车喇叭声争个高低和长短似的。 商场、店铺、小摊这里应有尽有，还有流动商贩、串巷背篓、小卖提篮，它们全在这儿扎堆儿，红闪绿动的色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夹杂着各种美食的香味儿不断地搅和并沸腾着。特别是春节临近，整个街道被办年货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这时的场面，就像是从《清明上河图》上剪裁取来的最经典的一幅。
来不及领略县城的风景与繁华，老大便带我来到洋码头买好船票，傍晚便坐上轮船向东方行进。 经过一夜的航行，次日凌晨，船到南津关，首先让我欣喜是我已把绵绵大山甩在了脑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带，这也是人生第一次看到了平原。轮船在宜昌九码头停靠后，老大便急匆匆地带我走到了三三〇建设工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赞成兴建此坝”这六个醒目的标语大字，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亲笔题词，可是出于老大之手用楷书字体书写在三三〇这浩大的工程建设工地新筑起坝堤上树立的标志性宣传标语，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字至少有一栋小房子那么大，我当时对老大仰慕不已。
当我到达他们的工地，看到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和万余名民兵挥汗如雨的劳动场景。到了他们的住处，见到的却是十分艰苦的环境，开始没有现成的住房，他们就在老百姓屋外干沿台阶铺开被子，照样睡得香。饮水困难，几天不洗脸不洗脚，常吃夹生饭，照样拚命干。后来民兵们亲自动手，建起了一排排芦苇席遮盖的简易工棚，室内常常传来他们的笑声，黑夜里照样响起民兵熟睡的鼾声。我与老大在工棚里同吃同住的几天时间里，逐步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开始老大只是恩施民兵师巴东民兵团属下的一个小班长，由于他干得有板有眼，工作很出色，还上了三三〇指挥部办的三三〇战报。随着工程建设工作的逐步展开，宣传力度的加大，那里有宣传任务，那里就有老大的身影，当时他的书法在建设大军中是出了名的。
当时参与建设我国乃至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数的巨大水利枢纽工程的民兵把参加三三〇工程建设当作非常光荣的事。他们每挑一担砂石或黄土，就当作是为落实毛主席批示、为祖国三峡建设贡献了一份力量，也当作为反帝反修贡献了一份力量。他们好像有永远也用不完的力气，来去如飞，肩磨红了，腿跑累了，甚至肩磨破了皮，谁也不声张，谁也不甘落后，更没有人叫苦。那个场面、那个干劲、那个精神，多么令人难忘，也让人折服！
后来，老大被巴东民兵团拟定提干，或许是命运捉弄吧，他一直干到工程结束随返乡民兵大军回家，一生在农村辛勤劳作，如今雄风不在，垂垂老矣！
正因为老大带我第一次走岀大山，让我开阔了眼界，好像山外的天比山里的天大了许多，也让我坚定了长大后要走出大山的决心。
在四十余年的公职生涯中，周游了大半个中国，看过大海，看过黄河，看过平原，看过沙漠，看过草原，看过无数景区，到过许多大中城市，且在京城生活过几年，这些皆为风景，我还是留恋生活了多年的长江之滨，退休后仍然选择定居在这山城。
出于长期在大山里穿行的缘故，亦对大山产生了感情。山有雄壮的风采，山也有朴实的品格。山豪迈，山也俊秀。奇险是山，逶迤是山，平坦是山，突兀是山，温柔是山，呼啸是山。山，时而鬼斧神工，时而平淡无奇。山的性格是钢強的，不惧怕任何压力，但平素确显得和蔼慈祥，文质彬彬，英俊而柔情。因为有山，流水乃为之改道，城市才缘依环绕，正像巴东山城从沿江路顺山而上环绕至西五路。大山以浑厚坦荡容纳万世汇集百川。大山真诚，朴实，厚重，无私，奉献，它从远古走来，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无论时光隧道如何穿越伸延，山依旧恪尽职守，诚稳伟岸，亘古不变。
家乡的大山啊，你一年四季各有独特的美。你不仅给了我们清新的空气，甘甜的泉水，还给了我们春天的希望，秋天的收获。你养育了世世代代勤劳的家乡人民。家乡的青山绿水啊，你为家乡人民捧出的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家乡人民将以山为傲。
现在，我依然身居长江巫峡南岸的山城中，看惯了山的巍峨，呼吸着大山里带有负氧离子的空气，吃着大山里产下的粮食和清洁无公害无污染的蔬菜，活得精神，活得高兴，活得舒心，活得洒脱。
宋.苏轼有诗曰：“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真缘生在此山中”。儿时我天天仰望着家乡的大山天娥观，如今，我时时背倚着长江南岸的大面山，站在山顶远可眺望直面而来的万里长江，面对千山竞秀的雄浑巫峡，近可以俯瞰鬼斧神工，姹紫嫣红的大面山全景。让你立马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灵震撼，立马就产生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发出“抬头极目千山秀，俯首推开万里江”的感慨。
或许，人生下半辈子我就依恋着这面大山！
作者简介：龍茂泉，男，土家族，50年代末出生，中共党员，法院退休干部，湖北省恩施州作协会员，《世界文学》签约作家，法院志书编纂人、政府新闻奖、最高人民法院荣誉天平奖章获得者。退休后专司《峡江布衣》公众号，以老拙之笔抒写夕阳心语，感悟生活之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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