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潜口

汪晓东

虎年盛春，丰乐河北岸的田畈金灿灿的油菜花发出最后一枚请柬，千年古镇潜口这个南上黄山的咽喉地带，迎来了抗疫常态化下的访古、探幽、拾遗的“山上来客”——黄山风景区“九口八十里”采风团。这个采风团一行9人，在4月1日这天上午，与“养生小镇”潜口的张天天镇长等一干子人见面。这位年轻、俊朗的新镇长，还曾是黄山风景区的一名行政骨干。然双方交流、彼此合作，既有益于黄山市的“全域旅游”，更有益于山上山下联动：对深度挖掘黄山汤口至徽州潜口的历史文化，对综合开发“千年古镇养生潜口”的旅游市场，无疑意义深远。“打好黄山牌，做好徽文章”，需要更多的执著者、发力人。

笔者受邀，与山上这些“笔墨客”交流。主持这次采风活动的是黄山风景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王国银先生。“寻古人足迹，看黄山文化”是他们这次活动的主旨。忆想当年，清代咸丰九年（1840）八月二十八日，黄肇敏（字秋宜，歙县人）一行六人，经潜口、鹦鹉口、牛头口、混坑口、山口岭、山口、仲坑口（金竹坑）、宝坑口至汤口，“九口八十里”由此而来；喜看今朝，有黄山风景区吴文达及王国银一行9人日行夜宿两天、徒步15小时“重温旧梦”，旨在深挖细掘“黄山文化”。该采风团中的黄良顺先生言：“我们一行九人，走出金紫祠，穿行在这个立体的空间里，仿佛一群觅食的鸟，期待着时光深处传递过来的一粒种子，又仿佛是一群采蜜的蜂，亲吻着大地和春天的繁花。”

作为潜口人，作为潜口汪氏的惇本堂93世孙，自然对潜口对祖先所建的巽峰塔、金紫祠有所了解。故不湍学浅，直接捧出“粗粮”：

潜口的说法

潜口，古称阮溪，又名潜川。“因黄山之出口，万峰潜伏于后”而得名。又因历代口笔相传陶渊明曾隐居阮溪，易名潜溪。有古迹“渊明旧里坊”，地名“陶坞”。前者已毁太平军兵灾，后者在潜口民宅之后山，即“五百里黄山第一峰”紫霞山。

紫霞山，徽之名山之一。相传远古轩辕皇帝与曹、阮两真人在此炼丹时，天空密布紫云而得名。山上有大士岩、法镇台等自然景观；山下有水香园、四顾山房、绿参亭、栗亭等人文名胜。是地紫霞茶为明代名茶，且为贡品。康熙《歙县志》言：“紫霞山顶产茶，绝胜松萝。”明代诗人袁启旭在此品尝后，有诗赞：“天香未许世人夸”；清代著名画僧雪庄曾作画《黄山三十六峰图》，首幅即是“紫霞山”。其好友，著名诗人汪士鈜将其辑录于《黄山志续集》。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文物部门定址“潜口民居博物馆”于兹，今日紫霞峰麓边的潜口，是黄山市徽州区的直辖镇，正在全力打造“千年古镇、养生潜口”品牌。

巽峰塔的过往

巽峰塔系潜口汪氏七十八世先祖汪道植独资所建。汪道植，号竹溪，光绪《潜口汪氏宗谱》对其生平和家庭有完整记载：道植公字德滋，玄福公之四子，生成化二十年（1484年）甲辰十二月初二日子时，殁明嘉靖三十年（1551年）辛亥七年二十三日申时，寿六十八。谱中，右副都御史宗人尚宁撰《水口文峰序》言：嘉靖甲辰，乙巳，连年大浸，吾郡潜川竹溪汪公，捐资兴工，为浮图于里东南潴水处，高二十丈，级七层，费金数千奇。经始于甲辰之冬，落成于戊申之春。司马寒泉潘公额曰“文峰”。是役也，其用物弘，其成功巨，其属意微，其宅心仁。岁值大饥，公念役兴非有必不得以，属极荒于兴役之中。老弱者有哺，壮而桀鸷者可易其不逞之心。事克举，而民命攸全，所活者何帝万命，以佐官府之所不能及。公之属意不己微，而宅心何其仁者也。”

  更有翰林院侍读学士许国撰《明赠征仕郎光禄寺署丞竹溪汪公暨配孺人胡氏墓表》：其先世唐越国公华，后二十五世曰时俊，而迁潜川。又七世曰曹，曹生重祖，重祖生顺童，顺童生玄福。玄福，公父也。母胡孺人于成化甲辰十二月二日生公。公生而颖悟，有杰士之概。尝走齐鲁，浮唯扬，镜河淮，抵云中，以盐起家。南北万里，出入寇攘殂侩间。适有无幸，不蹈不虞，计无遗䇲，任无失之，盖其慎也。公官观赈。虽得赐级，非其愿也。……所居里罔，阜四塞而东南隅缺。堪舆家谓宜垒浮图，倍之于法吉。会岁侵，公慨然曰：“古人不云救荒莫如兴复，尚待何？”公捐己资，独任其事，用去数千而境内无浮图者。制所称“笃行种德”，非耶？祖上笃行种德，佐官赈灾，安民立身，实乃后世子孙之楷模。

汪氏先祖竹溪公一生节俭，辛勤有加，虽经兵灾匪患，因谨慎从事而成为大贾巨贾。但他不仅捐资兴建水口文峰塔，成为潜口一地的胜景，庇护家园免于水患，兴于文峰，激励人才辈出。他还修桥补路，勇也为义，乐善好施扶佐官赈，曾在他殁后的万历戊寅“以仲子文矅贵，封征仕郎，光禄署丞 ”（从七品官位），这并非其所愿，谱中已有言说。作为当年徽商的一员，先祖集忠、孝、仁、义、信、刚、勇、智、能、新于一身，其精神体现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远大抱负和道德作为。

有道是，“有佛必有塔”，而入明以来，建塔也游离于“佛门”，表意为“航标、文峰、水口、景观”一类制式。

据汪氏《敦本溯源塔·境界》：广二十七步二分，修十八步，按《周礼·考工》塔高可以依“步”计，换算至今为32米。

过往佛塔常有地宫、塔身、塔刹三级构成，而作为景观环境的潜口巽峰塔却高出地面而无地宫……匠心满意，一气呵成，故亦有佛塔之余韵。由此可见中外文化交流，以中为主，寄寓想法，这也是宗教信仰中国化过程的一个缩影。

塔铭中之文字有摘：“潜川山水萦聚，气概中岸。水口山低，拱己峰远，爰捐不赀之金，独建浮图巽位，增其形胜，益荫一方。”所以说，巽峰塔（以位置命名），或称“文峰塔”（以寓意命名），潜口锥（以形状命名），下詹塔（潜口原有詹姓在此居住）。而民间讹称：翼峰塔（系错认碑铭上的“巽”字为“翼”字），下尖塔（方言误读）。

该塔始建于明嘉靖甲辰年（1544年）冬，落成于明嘉靖戊申年（1548年）春，距今近500年，是徽州建筑艺术、雕刻艺术、人文历史、社会经济和宗教文化的集大成者，是徽州文化遗产中重要的组成部分，见证了潜口汪氏兴衰沉浮的沧桑历史，反映了徽州经济社会的发展变化。

有资料表明，1942年5月22日，侵华日军先后出动飞机14架次，对徽州境内岩寺、潜口两地实施轰炸。其中，岩寺投弹两枚，炸死居民3人，炸毁房屋2幢。在潜口的潜坑投弹16枚，炸死居民5人，炸伤16人，炸毁房屋5栋。此时国军唐式遵部驻守皖南，总部设在唐模棠樾一带。当时有人提出炸毁歙县河西桥，以阻挡日军入侵；拆除岩寺、潜口等处古塔，以减少敌机轰炸目标。许承尧与汪允孝闻讯后，一同面见唐式遵，力阻川军炸毁潜口巽峰塔克制日军进攻计划，请求该部在敌寇十分紧逼时再执行，从而将潜口巽峰塔等徽派古建筑得以保全。）

金紫祠的真章

潜口汪氏金紫祠，与巽峰塔在同一中轴线上，遥相对应。现为安徽省文物保护单位，3A级旅游景区。因始祖汪叔敖被朝廷赠封为金紫光禄大夫而得名。祠堂规模基本保留了万历扩建后的风貌。从牌坊直至汪公殿，进深197米，通面阔25~31米。占地面积7000余平方米。可以说是目前已发现的徽州境内规模最大的祠堂建筑，原中书协主席苏士澍题字盛赞“中国民间第一祠”。

全盛时期的祠堂由南而北，沿中轴线对称布局，依次为：牌坊、三源桥、棂门、戟门、碑亭、仪阖、露台、驰道、回廊、享堂、寝殿。寝殿后有坐西向东之汪华公庙。

门前广场有牌坊和池桥。金紫祠牌坊，四柱三间三楼，茶源石筑，顶楼匾书“宋敕建”，“宋隆兴二年（1164年）汪叔敖子汪若思奏请”立祠。立坊时间为“万历二十一年（1593）”，立坊者“汪文显”。

牌坊北是“三源桥”。桥及池四面都有石栏杆。桥名来由，根据明代汪道昆《汪氏十六族谱》析其“十六族”，其中丛睦汪、信行汪、系潜川叔敖一支分迁出去的。取名“三源”以示三族以潜川叔敖汪为宗。

广场而北三道门，依次为：棂门、戟门和仪阖（正门）。

棂门为石质金刚腿夹峙石柱，隔间为木栅棂门。修缮后的棂星门安装明代规制，设置了六柱五间五楼牌坊式，石柱上承木柱，施梁栿，檐口三层铺首，居中悬挂“金紫祠”匾额。

戟门为三开间大殿。歇山屋顶，前檐施三跳铺作，斗拱双翼，浮雕“鲤鱼吐水”图案。戟门两侧为八字墙，清水砖作，瓦檐下饰六块砖雕雀替，镂刻麒麟、鹿、梅等瑞兽祥草，雕工精细。大门上悬“汪氏家庙”匾，前檐上原悬挂恩荣匾三块，中为“光禄寺少卿”，左不可考，右为“按察使司副使”。门前原有青石圆雕狮子一对，后被歙县碑园收藏。“戟门中启”，阀阅崔嵬，薨革飞动，洋洋乎世族之风，气势显赫。

戟门往北，中为甬道，两边紫砂岩墁地天井池，居中各置一碑亭。碑亭内青石雕琢的赑屃上矗立一2.6米高石碑，碑额刻仙鹤祥云图，额篆“潜川汪氏金紫祠记”。碑文小楷字。东碑为明万历太子太师礼部尚书邑人许国撰文，时间为万历丙申年（1596年）仲春；西碑为明万历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宗人汪应蛟撰文，立碑时间在万历辛丑年（1601年）。两通碑文，为万历扩建工程后所立。详述潜川汪氏的源起、祠堂建造始末、建筑形制及捐输，其中不乏诸多赞誉之辞。

由戟门而抵仪阖，仪阖即正门。有三门洞，正中上悬“越国世家”匾，表明自己是越国公汪华的后裔。正门后被拆除，现在依照原制复原。东壁存一通清康熙五年（1666年）立的“重修金紫祠记”碑。文为族属“内秘书院侍读汪炼南”撰，记述了原祠的建造始末及此次维修前后事。修缮时间在康熙癸卯年（1663年）。

经甬道，登露台，抵享堂。大堂内挂有10多块匾额，还有董其昌书写的对联和三个龙亭，亭内原藏有圣旨，早年已经毁失。大堂形制难考，现做遗址保护。

最后一进寝殿。后寝十一开间，阔31米，中为五开间，左右各三间。寝殿后是一幢上下三间对堂的汪公殿，为祭祀徽州汪氏四十四世祖汪华公而建。内挂“保障六州”横匾。

享堂东侧廊，有边门可通一四间二层楼屋，是为神厨，专为祠堂祭祀食物加工所备。单披水屋面，东临街面开边门可进出。

该祠从始建起，历史传承十分明晰，历次修缮也有记载。汪氏更是将郡内包括许国、汪应蛟等官居一品的大员请来撰写祠堂记，可见当年汪氏的历史地位及影响力，也可见祖先营造祠堂的良苦用心。

斗转星移，时值1938年春，新四军来岩寺地区集结，陈毅带着他的第一支队驻扎在潜口，金紫祠就成了当年新四军整训的政治课堂。1939年，国民党23集团军驻唐模，93兵站医院也设立在金紫祠内。当年这里还成为人民教育家陶行知教育思想在皖南实施的第一个实验基地——歙县公立潜口紫霞、为公小学，时在1931—1940年间，这所学校给这座寂寞幽深的古祠堂，留下了徽州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金紫祠一直为潜口粮站使用……2012-2014年，徽州区政府将潜口粮站从祠堂内迁出，并整饬修缮了门前广场，并以徽州明代建筑风格，恢复了祠堂外的一些建筑，使这个徽州境内规模最大的古祠堂重现了昔日的风采。

我不知所奉献之“粗粮”是否“可口”，但愿能为这些黄山风景区的“觅食之鸟”、“采蜜之蜂”裹腹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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