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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野外休息中,听教导员讲参战历史
谷雨插禾
军行万里
春分育秧,谷雨插禾,曾在黄土高原驻晋某部农场种过水稻,有时回想起来令人难忘!在部队从事农副业生产,除了种菜养猪,最辛苦的劳动就要数种水稻!
虽然小时候经常被父母送到乡下农村的亲友家居住,但我并没有正儿八经地干过农活,直到参军入伍参加农副业生产劳动,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粒粒皆辛苦”,深刻地感受到一粟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
中国地理有条天然的南北分界线——秦岭、淮河,分界线以北气候干燥,主要产小麦、小米、玉米,老百姓大多爱吃面食;分界线以南水多,气候湿润,主要产水稻,老百姓爱吃大米,也把大米磨成粉做面点、米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北方也开始种大米,就是播种的面积较少,产地也没有南方普遍。
有一年冬天,团里为了补充粮食,购买了一批南方大米,火车运到时,派我们连去卸车搬运回营,120公斤装的大米麻袋上有铁路标签——发站:曹娥(后来才知道属浙江地区),但这米吃起来口感很差,那个味道难以形容!可能是因为南方的地种了几千年稻米,地的营养已经不足了,难怪听人们说山西晋祠、天津小站和东北生产的大米好吃,做出来的干米饭不用吃菜都能咽下!当然,我们在晋中农场自产自销的大米吃起来也很可口!
晋中地处黄土高原,比之江南同期气温低很多,当江南已是百花盛开,人们开始着春装时,我们在北方还穿着冬装,到五一才换夏装。因此,春耕春种春播要比南方迟不少时日。当年白居易曾经做过一首诗中写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就是形容不同地域气温同一时间上有差别,对植物生长的影响较大!同样,对其它农作物也是这样!而谷雨节气有利于谷类农作物生长,是播种移苗、埯瓜点豆的最佳时节。
三月中下旬的一天,通信员通知我到连部,喊声“报告”后,听到一声“进来”,在面对面坐着的连长、指导员办公桌旁边,立正,举右手打敬礼!看到我有些紧张又迷惑的样子,平时从不见笑容的连长孙业平微笑着对我说:你今天到三营十一连报到,到团农场参加工作。连长孙业平是山东德州人,听班长们说他当兵考入军校后,毕业时上过老山前线实习,作战回来直接提拔当一营一连连长,虽然只比我们大几岁,但老班长们都服他。十一连是当年轮到在团农场担负育秧和全程管理的值班连,我们是从各连队抽调的配属人员。
农场住宿条件较差,平房是有瓦片人字顶,窗户上的玻璃都没有了,于是就用白色塑料当玻璃挡风遮雨通光,当时的气温较低,好在我们都是青年人,能够抵抗北方春天的寒冷。刚到农场还没有正式开始劳动,就坐在上铺给家人和原连队的同年战友写信,其他人都到兄弟班打牌或找老乡聊天去了,记得当时我在信中写道(大意是):“这里非常寂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的狗叫,不经意间发现地面有一只硕大的老鼠在房间悄悄地出没……”!我的信似乎写得有点逗乐,同班的几位新训时的“老战友”后来说起这封信,都笑的很开心!
按照农耕的规律,二百多亩地的团农场,已被划分成很多块水田,秋收后,拖拉机就将干地犁过,比足球还大的土坷垃满地,北方气候干燥,水分挥发快,再加上春天的气温较低,冬天遇雪开春化水后土坷垃早已结实成了硬块,首先要用铁镐把这些风干的土坷垃砸碎,把上一年收割后的残根清理出来,修整成秧苗的温床!为了防止偷懒,班长给我们一人分一块地干,谁也不甘心落后,一个上午手上就打起了血泡,在阵阵西北风中,黄土飞尘与汗水和在一起,年轻的时候消化能力强,还没到开饭时间,早已是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但每天炊事班中午的主食大米里有不少小沙子,让人不想吃又不得不吃!还是一早一晚的馒头、发糕,即使面发的不好,有酸味也比吃大米饭强!吃饭时把肚子填的饱饱的,但还没有收工,肚子早已经开始咕咕叫了!每天汗流浃背湿透衣衫,却不能天天洗澡,肌肉酸痛,除了吃饭,最想的是睡觉!睡觉醒来时,十个手指头经常会有些发麻的感觉!慢慢的,农活干多了,身体也就适应了,不再觉得什么是苦了!
育秧相对比较轻松,由于天气还比较清冷,秧苗在塑料大棚的温室中发芽,并很快长出绿油油的嫩苗来,下一步就要开始插秧了。
插秧是项重大任务,光靠生产连不够,全团以营连为单位集中半个月左右时间来完成。营区和农场距离约二十公里,我部摩托化行军,都是解放卡车来回运兵,兄弟单位则是徒步往返,更加消耗体能,也是为了锻炼吃苦耐劳的顽强作风!
谷雨前后种植水稻的重头戏是插秧,在中国的野战部队里,劳动也是一种训练,不只是体能训练,更是对军人作风和精神毅志的磨练。团里按照建制把农场插秧的任务分给各营,各营再下达到连,每连为一个基本单位,营连之间都有比较,看谁的工作任务完成的快,完成的标准高、质量好!连队内则是班与排之间相互竞赛。每块地并排十个人左右,用五根间距十公分的平行水泥长线做标尺,两头有班排长或老兵骨干负责起线、固定,顺着线约十公分插一苗,插秧的人每人一块木条,用于把倒退时的腿窝码平,不然过一会插好的秧苗会显示出脚窝,就等于插秧不好,评比会落后,还要挨批评。一块田地就是一个最基本的战斗集体单元,要互相配合好,工作任务才能完成的又快又好!
黄土高原的春天早晚较晾、太阳出来时暖和些,田里的水面上漂浮着的羊粪蛋一搂一手,羊粪还是从内蒙古用火车闷罐车运来的,我们八个人一组用铁锹卸一车皮,火车闷罐车只有中间两着门,六十吨的羊粪肥料基本上是干粉状,看上去才一米多一点高,门口的卸完了,车厢两头的还要往中间铲,中午到铁路货场干到晚上八点才全部卸完,脸上涂着一层细细的羊粪沫,汗出了很多,期间排长买了一瓶小香宾轮着每人喝了两口,那种感觉真爽!
连续插秧苗半个月,每天都泡在水田里,城市兵比不上农村兵能干,去远处的育秧棚里运送秧苗到插秧田,农村兵能用扁担担,我们从城市入伍的肩膀受不了,就采用抱的办法,担一次苗的活,抱要跑两次,送秧苗就象给前方的阵地送弹药,走在松软的田梗上还不能掉进田里,再累也要坚持,就是腰有点受不了。听班长说水田里蚂蝗多,吸到身体上很难弄掉,还要被吸血,我担心被蚂蝗吸血,就把内衣秋裤和胶鞋穿着,把小腿和脚都包裹起来不外露,有个老兵看到了对我说:你把裤腿卷起来!我想卷起来露出小腿不仅会受到蚂蝗攻击,而且风吹日晒也会对皮肤造成伤害!没有听老兵的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结果过了几天,小腿肚子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几百个小刀口状伤口,上厕所大便蹲下时都困难!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听老兵言,吃亏在后面”。
育秧、担秧、抱苗、插秧,插好秧苗的水田还要修理好田埂,要用泥瓦匠常用的工具,把田埂抹提光滑、平坦而又美观,远远望去,简直就是一幅好看的图画!期间,也偶尔休息一会儿,有一次,连队首长回团里开会,一个老排长看到大家实在辛苦疲倦,就把我们几个新兵招呼围坐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弄了瓶当地的简装白酒,让大家每人手里拿一根随手可摘的小稻草在眼前,说:“摇一摇”,大家就摇一摇!说:“都摇一摇或再摇一摇”,大家就不要摇!谁摇就犯规,罚喝一瓶盖酒!看似非常简单的游戏,可在长时间大体力消耗的劳动期间,不仅身体自控精准反应能力降低,而且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却时时出现失误!听到他说:“摇一摇”,结果大家者没有摇!听到:“都摇一摇”或“再摇一摇”时,反而时不时地不自觉地摇了一下!我们并不是想为了喝那口小酒解解疲乏!失误被罚的新兵喝到的是苦酒!班长会觉得没面子、丢人!但这个看似简单小游戏,却让我们明白了一些道理!就是在长期艰苦作业中,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整或经过锻炼,没有超强的生理、心理素质,即使很简单的事情,有时也不一定能够很做对、做好!老排长是位陕西人,曾经参加过八四年大阅兵,在方阵中走过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后来提干分配到基层连队,听他说起老家的民谣——《陕西十八怪》:“房子半边盖,姑娘不对外、吃饭端在外,面条象裤带……”,江苏籍的通信员小周说山西也有“十八怪”:“大姑娘抱着孩子谈恋爱(给自家看不懂事的小孩)、小伙扎根红腰带,老头上树比猴快……”听他们用带有方言的普通话说出来,能把人的肚子笑破!
劳动之余,听老兵讲故事:对比外军——头号军事强国的苏军和美军,他们不仅待遇高,不用从事农业生产这样的工作、劳动,只专门搞军事训练,连营房卫生都是雇用专人干,皮鞋有专人擦……。而我们中国军人都是自己在干,难怪遇到任何困难时,我们都能想各种办法克服,而他们不行!……那年在朝鲜雪马里,我团二连有一个内蒙古杭锦后旗召庙乡团结村入伍战士叫刘光子,在两名新兵配合下,一次俘虏了英军第二十九旅王牌“格洛斯特营”(有百年历史、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士兵个个训练有素、武器装备精良,被称为“英国皇家双徽营”,是当年英国军队的“军魂”)63人,此战共俘虏该营营长卡恩等英军数百名。后来,著名的铁原阻击战——外军称为“铁三角”之战,中国人民志愿军第63军临危受命,以人数少、兵力弱、装备落后、补给不足的疲惫之师坚守铁原,据史料记载,当时全军三个师兵力仅剩2.4万人、火炮200门,抗击多倍数量、有强大的炮火、空中支援打击力量美第八集团军的4个整编师、配备300辆坦克、1600门火炮,经受住了(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弹药量:一小时打完4千吨弹药——美军标准弹药量的5倍)十三天的疯狂进攻,毙伤美军1.5万余人,其中,我来到参加水稻种植生产连所在的三营曾坚守涟川山口阵地4天3夜,顽强抗击美军第一军两个师多个营10余次进攻,并实施反击,与敌反复争夺,在后方炮火的支援下,毙伤美军1300余人……。完成了在外军看来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参加生产劳动,没有想到的是,临时来到的这支看似普通的生产连队,却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扭转战局挽危势,阻击强敌战铁原!”的英雄部队之一!
军营生产事春耕。似乎仅仅是一种体力劳动,却在其中经历了人生许多新见闻和感受!
谷雨插禾,种下的是水稻、庄稼,收获的却是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克服困难的人生情怀!

作者简介:军行万里,男,汉族,本名季晓东。曾用笔名戎轩、华韵新风。“从军行塞北,退役住江南”,原创《杭州钱塘江大潮》、《五绝·谒南京中山陵》、《七绝·中华黄帝祠宇》、《老班长》、《诗酒润年华》等,曾荣获中华精英文学奖和《2022年中华精英诗人·诗歌日历》荣誉证书、奖杯奖章等,被评为全国第九届最美读书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