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人皆慕陶渊明
文/风吹那蓝
舒缓碧透的江水,绵延幽深的雨巷,飞檐斗拱的廊桥,青砖绿苔的村居......
这是哪?丽江?平遥?周庄?宏村?都是,又都不是。
势不可挡的旅游开发大潮下,散落在祖国各地的古城古镇古村庄,正纷纷从文学大师们笔下的旖旎梦境中醒来,以极夸张的奔放姿势投入世界的怀抱。
无论烟雨蒙蒙的江南,还是层峦叠嶂的黔贵,或是朔风凛冽的关外,一旦被冠之若干个A级的“国家旅游保护单位”或“世界文化遗产”称号后,它们的眉眼瞬间就相似了起来。几千年春风化雨的独特气韵很快就让灯红酒绿完全阉割,如同无邪少女走上了选美舞台,胆怯和茫然过后,胡乱地涂抹修补过后,在镁光灯下,都宛若失散多年的姐妹了。
纵如此,古城古镇古村庄们,依然由于名声在外,生活便利,吸引了各路人马“洄游”:且将他乡作故土,朝砍柴,昼耕田,晚浇菜,夜织屡。呵呵,造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是,这般的归隐,大不同于传统。
中国传统的隐士文化,多半是为了远避政坛的奢靡纷争,而优游于山水的自然质朴,在麻衣素食的清贫里,把持着物我两忘的高雅和率性。
现代社会的“洄游”则不然。
那些具有最典型,最强烈的自我放逐倾向和举动的人,往往都是在目前既有社会框架下,生存状况最得意的人(说白了就是富豪大款)。他们绝不会像隐士的老祖宗许由,听到招安的劝说都要跑到河边去洗耳朵。
这票“归隐修身”的大款们,恰恰是财富有赖于现有制度而成功的。他们的洄游,无论长居还是歇脚,无论是和顺还是凤凰,都仅仅是财富阶层对钢筋水泥丛林的一种补充,一种修正,一种调节,与背叛和对立无关。
这个社会里,人性更易于被格式化。性情痴重者或境界超拔者,往往选择放弃现代文明所带来的诸多便利,寻个风水好去处蜗居。
也正因为此,财富阶层“六根未净”的灵修或索居,一向容易招致调侃嘲讽。
当然当然,亲近自然,亲近经典是没有错的,成败之后静心反思,面壁一隅是没有错的,厌倦了紧张的生活节奏想慢点走,让灵魂跟上脚步是没有错的,即使你以为他们东施效那个那个颦,也不该受到批评,对不?
千年来,中国的隐士作为一个阶层存在,其中最牛逼者当属陶渊明。他自云“少无适俗韵”,个性之强,以至于给长官上级领导打躬作揖,都会引起小宇宙纠结,哈哈。可由于经济负担太重(光儿子就有五个),不得不为贫出仕,折腰以为稻粱谋。临了临了,仍“觉今是而昨非”,赋一首【归去来辞】,炒了领导炒了单位,终于融入大自然的雍容和煦,格老子滴!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呵呵呵篱下,哈哈哈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是了,如今这个社会,如果我们都能真诚郑重地对待自己的人生选择,庙堂之上不恋其高,江湖之僻不厌其远,安时处顺,享受生命,那么,无论身居何处,人人都是陶渊明。

本文作者风吹那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