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悠闲的时光就是在房间中睡懒觉,在餐厅尽量消磨时光,在雨后看朱老板摘木瓜,切木瓜,晾晒木瓜……跟随朱老板走进他的菜园,南瓜疯涨,瓜蔓甚至爬到了招待所的木台阶上。我们似乎走在玉米地里能听到玉米生长的声音,那是自然界最美丽最动听的音符,能震撼我们内心深处。辣椒也毫不示弱,举起手来向高处延伸,似乎要和玉米一争高低。西红柿虽然在这样阴雨的季节,依然能褪去青涩变成红灿灿的果实,让我经不住它的诱惑伸手去摘。当然它顺理成章变成我们晚餐中的一道菜。最深沉的还是那阔叶的茄子,紫色的茄子隐藏在大大的叶片下,我几乎难以发现它的存在。还有几株苦瓜藤,密密麻麻挂满了苦瓜,倒是成熟没几个。还有一片白菜,疯狂地生长着,似乎园里的主人根本不在意它们的存在,松松垮垮,毫无战斗力。菠菜韭菜也似乎过了时令,对它不管不顾,我们的饭桌上很少看见它们的光临。
悠闲的时光,时间被我们无限拉长,麻将在这段时间盛行,七八个年轻人总要打发这段无聊的时光,总要把因没有工作而有大把的空闲时光消耗掉。小屋白天开始变得热闹起来,麻将声不绝于耳,难得的一段休息时光,大家必须玩个痛快。我们的休息因为连绵的雨,欢乐充斥了小屋,弥漫周遭,它竟也冲出矮屋,散落在川藏公路稀稀拉拉过往的车辆间。它也会穿过公路,跳到朱老板的餐厅中,让他们走进我们的矮屋一看究竟。平时栖息在牲口粪便上的苍蝇,此刻已经一起涌进了我们的小屋,“嗡嗡嗡嗡”地飞来飞去,害的想多睡觉的人招架不住,不胜其烦。
雨一连几天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好不容易停一会儿,空气雾蒙蒙的,森林迷茫,一团一团巨大的水汽弥漫在远远近近的山头上,迅速游移。天空云层浩瀚,翻涌变化万端。偶然云海间裂开一道缝隙,投下闪电般的阳光。在茫茫雾气中,被这缕阳光笼罩的山谷如铺满宝石般灿烂又恍惚。继而水汽从地面向天空升腾,将地面和云朵连在一起。全世界处处耸立着这种连接天地的匀柱,帕隆藏布江的江面上也是一团一团升腾起浅而清晰的水汽,愈聚愈浓。没多久,又“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高原上的天气真的捉摸不透。
雨缠绵悱恻,似乎带来内地江南诸多的灵气,徘徊在帕隆藏布江河谷久久不愿离去。偶尔一辆从通麦过来的车经过门前,雨水一股脑溅来,飞溅到我们矮房的关闭的屋门上。“搓衣板”路车辆行驶时上下颠簸,坐的人晕车呕吐,下雨天大大小小的水坑可苦了路边步行的人们。连绵的阴雨带给我们最大的困扰就是房子漏水。闲置在公路边的房子,我们住进去时候仅仅打扫了卫生,而没有对房顶进行修缮。房顶的瓦有的已经破损了,漏雨是不可避免。房子外面瓢泼大雨,房子里面小雨淅淅。好在漏雨极有规律,就在房子内锅台的上方,也许那一片房顶经历了过多的人间风雨,所以在雨中最先沉沦。我们把脸盆放在锅台上,以免滴在锅台上的雨水溅到我们的铺盖。过上一个多小时,把盛满水的脸盆倒掉。每倒一盆水,我们咒骂一次朱老板:只收钱不管维修的朱老板。也许我们说多了,朱老板听到了我们的谩骂,雨一停他马上帮我们修了房顶。果然再下雨的时候就不漏了,看来这种有益的牢骚和抱怨还是有必要说出来。
我倒是自取所乐,雨给了我忙里偷闲的机会。我徒步走进通麦镇,领略高原小镇的风采。当然,它有时独一无二的,因为通麦是西藏低海拔的地区之一,当然豪迈中不免带着一丝婉转。附近生活着的门巴族人姑娘对男子的痴情,我常常幻想自己就是其中的主角。又因为天险之路,滋生出更多是悲壮。“十英雄纪念碑”就是这里悲壮故事的顶点,那巨大的山崩,两千万立方米的土石,让十位铁血男儿(川藏线上运输兵)葬身于此,“通麦天险”自此变成“通麦坟场”,演绎一段气壮山河的悲伤故事。我独步站在纪念碑前,凭吊过往的峥嵘,帕隆藏布江胸怀若谷接纳了易贡藏布江,见证这段历史后,便洋洋洒洒奔向雅鲁藏布江。
整个帕隆藏布江河谷很绿很绿,越远越绿,绿的甜滋滋,绿得酥酥痒痒……唯有这绿意穿越整个雨季,丝毫不变。
我们还是要上山去勘察一〇二滑坡的后缘,一条小路曲曲折折向高处延伸。林木深深,遮天蔽日,我们似乎又把时光往后拽了拽,回到清晨。我又一次惊叹连绵的森林,一直蔓延到向上,似乎与雪山牵手。通向一〇二滑坡顶部的小路堆积着又软又厚的陈年落叶,纯然一色,锦光灿灿。走了一段,一道渠水流过,这就是一〇二滑坡的排水沟,它让降水直接从顶部向两侧排泄,远离正在发生的滑坡体。原来穿过公路的流水涵洞就是承接排水沟来的水,又把水导向帕隆藏布江。后面的路,排水沟与我们形影不离。流水潺潺,心情爽快。这里松树居多,高大挺拔,枝条间挂着淡绿色的树胡子,丝丝绕绕,有些垂落到我们的头顶。
这条小路,曲曲折折,直通山顶。我想这并不是当地人走出来的,我在这里并没有发现藏族的土著居民,全是匆匆过客。那么这条崎岖的直通山顶的小道就是由治理一〇二滑坡的人走出来,附近的排水沟可以说明这一切。小路的两旁还不时看到一朵朵的野花,它们也随着风随着人在这里恣意生长、开出鲜艳的花,左侧的林木深处就没有这么多的野花。
当阳光穿过树林,一条一束投在我们的身上,金光闪闪,照在我们汗水包围的双眼。经过汗水和我们的视网膜,阳光的光束光怪陆离,我们的周遭显得极为神秘,一片仙境。汗水流过,人顿感神清气爽,像是被仙人指点,醍醐灌顶。双腿变得越来越沉重,但却让我们的眼睛充满了绿,还有一个个惊喜。
接近一〇二滑坡滑顶部,面前一大片宽敞明亮的平缓坡地。从这里向下可以看见川藏线像一条丝带缠绕经过一〇二滑坡,向两边延伸到一片深远的绿色中。一片灌木丛占了平缓坡地的大部分,野花点缀其中。我惊奇大自然这样的如何成就这片灌木丛,在它的上方还是高耸的树木,这有悖于植物随海拔高度的带状分布啊。
我惊喜这一片茂盛的灌木丛。本想仔细看看,同事说这里蚂蟥特容易叮人,钻入身体,吸食血液,只能匆忙离开 。我走在队伍的前端,顺利躲过这场蚂蟥灾难。我的一位同事没有那样幸运,到达目的地竟发现腿上有两只蚂蟥,周围一片红色的血液,也不知他为何没有感觉到疼痛。同事说,可能大家匆忙赶路,且蚂蟥还要丛裤管中爬行一段才抵达现在的位置,它像我们一样休息进餐。这位同事在我们的帮助下,用烟头慢慢烫出了蚂蟥,当它的头刚离开皮肤,我们用树叶把它扒拉到地上,用烟头彻彻底底烫死了它。没想到最好的工具居然在自己身上。再想想,我们也够残忍的了!
一〇二滑坡滑顶部,排水沟变宽了,最宽处越三米多。为了一〇二滑坡段川藏线的保通,人们穷尽心思,希望远离滑坡的困扰。我们无法跳跃过这么宽的排水沟,只能下到一人多高的渠底,又爬上对边,然后开展我们的勘察工作。
工作之余,我看到许多高大的树木上长着灵芝。我倒是从一棵树上采了一枝,但没有我们在药店看到那么鲜艳,更没有摆在地摊上的灵芝那么红亮。估计还是与灵芝生长的树木不同有关系吧。这枝灵芝被我带回了成都,也不知后来怎么就弄丢了。林中能听到悦耳的鸟鸣,高高低低,时而低沉婉转,时而一呼百应、叽叽喳喳。彷佛我们坐在音乐厅中,欣赏天籁之音。我没有看到猴子还有可怕的熊,可能仅仅四天没有邂逅的缘故吧。倒是被一位同事惊吓了一次,我们专心工作,他说了句“好像熊的吼声”,我们几个齐刷刷站了起来,心惊胆战向他指的方向看去。狂风吹来,林木吱呀,真是虚惊一场。但每次听到奇怪的声响,我们依然感到毛骨悚然。
最后一天上山,两腿异常沉重,我实在无法继续前行。就在旁边的排水沟渠上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倾听远远近近的各种声响,然后渐渐有所遗忘地进入恍惚破碎的梦境之中。那时巨大沉重的风正从高处经过森林,它应该仔细地辨认着森林里的每一棵树和树上的每一只鸟窝,还有它也专心每一种声响的来源。我被搁放在万树之间和万山之间,稳稳当当的,像扎了根的种子一样坚定。撩起排水渠的水,清凌凌、冰凉凉的冰雪融水。而矮屋中沉入梦境的我,却左飘右荡,随着旁边的帕隆藏布江漂流到无边无际的海面。这是一〇二滑坡融入我血液中缘故吗?还是我满腔热血与它撞怀了。
熊也罢,猴子也罢,都没有真正影响到什么。密林生活依然宁静,宁静得简直坚硬而不可打破。我们依然从这坚硬得宁静获取安全感,放心地工作。恐怕熊和猴子也同样非常放心,大家都走在同样得一条小道上。等我们全离开后,它们依然宁静生活在这里。曾经是我们不久前工作的空地,它们可以徜徉自如,走累了依然可以像我一样呼呼沉睡……多么深沉感人!
一〇二滑坡总是生着气,和这段路过意不去。它我行我素,从不顾及每一个人的感受,就如同流淌着的帕隆藏布江雷霆万钧,拍打着河道边的岩石,吞没岩石的碎块和生长在它上面的树木。人们千辛万苦的劳动,不知何时能驯服这桀骜不驯的马匹,但愿在不久的将来。让一〇二道班静静矗立在葱绿的林木之中,享受惬意时光。
后记:我后来还在川藏公路波密东边的92道班、西藏省道316朗县道班与仲达道班生活和工作过一段时间,均没有一〇二道班给我的印象深刻。
2021年9月我又经过一〇二道班的一〇二隧道(我喜欢把它与一〇二联系在一起),两分钟的车程,一片坦途。长1.731km的一〇二隧道在2016年彻底解决了一〇二滑坡保通对社会的困扰,物资运输变得方便快捷。看来我们的勘察成果还是得到了应用:滑坡范围内没有断裂或影响大的裂隙通过,滑动体波密侧厚于通麦侧。目前隧道修建在完整得片麻岩中。一〇二道班周围几乎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川藏公路全部由柏油路面取而代之,避免尘土和泥浆的侵扰。
从梦中醒来,一〇二道班在万树之间、万水之间和万山之间,更加稳稳当当,更加像扎了根的种子一样坚定。
作者简介:
武 斌,1971年9月出生,男,汉族,山西省临猗县人。1996年毕业于成都理工大学,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固体地球物理理学博士,副总工程师。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首席物探专家、有突出贡献专家,城市物探专家创新团队负责人。论文31篇,出版专著4本,专利5项,计算机软件著作3项。担任十多个国家地勘基金物探项目负责人。2020年获得“金牛工匠”称号,2021年获得“成都工匠”“四川工匠”。2007年开始业余写作,2008年陆续在《地质勘查导报》《中国国土资源报》《中国自然资源报》《大地文学》《运城日报》《中国矿业报》《华西都市报》《山西日报》《中国煤炭新闻网》《四川工人日报》等发表散文、诗歌、小说近两百篇。有诗歌散文收入《中国短诗精选》《暮色中的城步》《微刊优秀作家作品》《黄浦江诗潮》《晋南有个孙吉村》《尘外那一池月光》《百城诗韵》《河之东文集》《当代精美诗歌选》《走向荒凉》《2019年中国微信诗歌年鉴》《逐梦前行》《相逢河之东》集子。2013年出版了散文集《地质人在旅途》,2014年出版散文集《乡土乡音》,2016年出版了散文集《成都拾遗》,2020年《回不去的故乡》。自然资源首席科学传播专家,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有《地质视角看成都》《解密成都平原》《沧海桑田话四川盆地》《运城有盐池》等多篇科普作品在《中国自然资源报》等发表。2013年有作品在“书香国土·智慧人生——山东煤田地质杯首届国土资源系统读书大赛”中荣获优秀奖,并入选《书香·人生》。2018年和2020年诗歌获第二届“保护地球精彩地质”科普作品大赛二、三等奖,并被中国地质图书馆收藏。现就职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物探队。
责编: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