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问道历山三月三:
浇灌道统源头,耕耘万古心田
胡春雨
引 言
民族之抟成,国家之创建,胥皆“文化”演进中之一阶程也。故民族与国家者,皆人类文化之产物也。举世民族、国家之形形色色,皆代表其背后文化之形形色色,如影随形,莫能违者。人类苟负有某一种文化演进之使命,则必抟成一民族焉,夫而后其背后之文化,始得有所凭依而发扬光大。若其所负文化演进之使命既中辍,则国家可以消失,民族可以离散。
中国思想史里所最缺乏者是宗教,但中国虽缺乏了一种超世的神学的宗教,却另有一种入世的人文的宗教。儒家思想之最高发展,必然带有此种宗教精神作渊泉。“人皆可以为尧、舜”,便是此种人文教之最高信仰,最高教义。此种人文教之天堂,即是理想的现实社会。人若要在此种社会中生活,必先要在造成此种社会所必先期待的人人共有的某种心地中生活。此种心地,孔子称之为“仁”,孟子称之为“善”,阳明称之为“良知”。
——钱穆先生论民族文化与大舜信仰

最高的山,不见得在天地苍茫之外,往往就在都邑繁华之间。因为地理的海拔可以丈量,它们原与万古洪荒浑然同体;不可穷尽的是人文高度,历经数千百年沉淀愈发继长增高。古历山,今之千佛山,济南南郊一座勒名元典的小山,便是历经四千余年文化积淀而成的高山。世世代代,虔诚的济南人把它奉为护佑家园的镇山,山下的土地命为历下,建立的城邑唤作历城。只因文明降临的时刻,大舜曾在此躬耕,为子孙种下了文化基因。
三月三,天地清明,如诗如画,乃千百年来济南人踏青历山的好日子。说起来,对我这样山下长大的济南人,爬山的体验早已稀松平常,对宗教又了无所知,许久已懒于登临。这次却怀揣着一份从未有过的期待——听说从历山东麓开始,济南人规划了一条大舜文化的旅游线路,讲求中华文明的起源与奥义。我想翠微之中,一定隐藏着我们的精神密码,这将是我与历山的相知之旅,或许还能找回自己。
千载一遇:尧帝访贤广场
从景区东门入园不久,故事的讲述从尧帝访贤开始。在济南人豪壮的追忆里,大舜从一介平民平步历史舞台中心,贵为缔造中华文明的“万世道统之源”,人生传奇的大幕就在历山揭开。
孟子云:“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尧帝晚年,如何交接历史的接力棒,让事业后继有人,成为头等大事。于是“明扬侧陋”,不拘一格选拔人才,最高领导集体荐举了“年二十以孝闻”的大舜。据说大舜成长在极端病态的家庭:“父顽,母嚚,弟傲”,甚至不择手段迫害大舜。借用老子“以身观身,以家观家”的智慧,也许是偏私扭曲了性灵,也便蒙蔽了眼睛。难能的是“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拥有洞察真理的“重瞳”,于是“舜顺适不失子道”,而又“欲杀不可得,即求尝在侧”。历山上下,历经一次次生死考验,终于以大仁大智挽回了天伦,让家庭“和以孝,烝烝治”,感动的“象耕鸟耘”,成为《二十四孝》之首。瑰丽的神话貌似荒诞不经,往往超越历史的表象,以超现实的笔法写照历史的精神,沉淀到民族的意象中。
大舜时代,东夷故地的山东一代气候湿润,大象久为先民驯顺。东夷先民崇拜禽鸟,史载“少皞氏鸟名官”,投映在神话里,大舜曾是鸟首人身的形象。可见,在先民的仰望中,大舜乃至尊的神明。尘世中的大舜上达天听,引来尧帝的寻访,才有了《孟子》的记载:“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於畎亩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从历山出发,大舜将担负起天下苍生,向着“地平天成”的彼岸,走过忧勤的一生。相会历山,上天最美好的赐予,是娥皇、女英二位帝女的相伴。

日出东夷:历山溯源园区
宇宙万象,意味着对真理的探索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百年中国考古,为延长历史轴线、探索文明起源,提供了崭新的路径。但一个民族的发展壮大,终归在于文化的构建与精神的传承,在于方寸之间明德的引领。
历经“超百万年的文化根系,上万年的文明起步”,早在六千年前,中华大地已进入古国林立的时代,文明之光灿若满天星斗。此后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实证了五千多年中华文明,伴随四千多年前龙山时代的崛起,奏响了五帝奠定中华的乐章。在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中,世代生长山东一带的东夷先民,为中华文明的缔造作出了杰出贡献,从泰山脚下的大汶口到济南龙山的城子崖,拥有完整的传承谱系。在园区西部的溪涧中,济南人以“夷人射猎”、“太阳崇拜”等一些列雕塑,镌刻先民生活的场景。历经长时段“层叠的积累”,中华文明形成了以中原为中心,向四周“重叠花瓣”式绽放的格局。当文明喷薄而出,并非月明星稀下的原始蒙昧,而是红日初升里的光华万丈。五帝谱写了奠定中华的神话,开天辟地的伟力,却不可能从天而降。
缔造之初,上承神农末世的大乱,“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最终联合炎帝击败了东夷的蚩尤,奠定了中华民族诞生时代的基本盘。也就不难理解,“舜,东夷之人也”,却与尧帝一样是黄帝子孙,太史公所谓“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体现了历史的延续,而中国历史总是在延续中取得进步。按照孙中山先生的总结,历史的进步“起初的时候都是由于武力发展,继之以种种文化的发扬”。几代人的接续奋斗,为大舜构建文化道统奠定了基础。舜耕历山,从“号泣旻天”的孝悌忠信,到“耕者让畔”的谦和仁让,蕴涵着中华民族的精神特质。貌似琐碎的故事,实乃先民构建道德文明的原点。千百年来,济南人小心翼翼护持着这个精神源泉,从“明明德”到“平天下”,一条中华文明的大道循历山展开。
沿园区前行,首先是一方石耒的雕刻,我想不仅是为了纪念大舜对济南文化的耕耘,同样寓意着上古农业的发达,乃中华先民进入定居阶段、跨入文明门槛的重要条件。“农者,天下之本也,而王政所由起也”,白居易提炼的这一命题迄今颠扑不破。玉璜、玉璧的雕塑,透露出中华文明的两个重要特质:礼与玉。中国自古为“礼仪之邦”,钱穆先生说“中国文化的核心是礼”,构建着中国人特有的生活方式、精神面貌和价值理念。孔子在《礼记-聘义》中讲:“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玉不过石之美者,譬如我们的方寸之心从顽冥变得温润,在于文化的浸润,而大舜乃重要奠基者。《史记》云大舜摄政后,望秩山川、巡狩四方,其间“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为挚”,寓意着以忠信之心接洽万邦,以礼敬之心沟通神人,带领先民耕耘着最早的中国。

一体三位:大舜石图园
说起来,石图园应是济南人重续大舜文化最早的努力之一了。记得有一次和小兄弟们登山,偶然看到路旁增加了几根石柱,只记得三幢最高的石柱耸立在中心,从造型到雕刻朴拙浑厚,透着洪荒悠远的上古气息。那时的我和许多济南人一样,对济南文化毫无概念,更不用说遥远的大舜了。这次来才知道,石图园是二十多年前济南大儒徐北文先生所倡建,石幢九柱分为三列,分别刻画大舜的神话、传说与史实,意图构建立体的大舜文化。
徐老毕生致力于济南文化的传承,率先提出济南文化除泉水、名士、龙山三大系列外还要加上大舜文化,高屋建瓴地指出“大舜文化是济南主题文化”,处于统领位置。其中的道理,徐老在为趵突泉撰写的对联中一语道破:“垂儒家道统,开华夏文明”。儒家无疑是中华文化的主干,并非在春秋时代凭空产生,主要来自尧舜以来文明成果的总结。从孔子“祖述尧舜”到孟子“言必称尧舜”,继承尧舜以来道统、赓续中华文化血脉,乃历代仁人志士最崇高的人生价值。
中国历史上,大舜上承五帝之大成,下启三代之先声,有种说法,所谓“三代”最初是指大舜领导的虞朝再加上夏商。中华元典中,《尚书》乃公认的“政书之祖,史书之源”,对中华文明的追述和阐释就是从《虞书》开始。“二帝三王之治”寄托着中华民族崇高的人文精神,素为国人心目中政治文明的最高典范,“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主要便是尧舜二帝时代,乃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文化渊源。徐北文先生对大舜文化的推崇,需要济南人深刻领会。
关于大舜文化的重构,徐北文先生在《石图园记》中留下了深刻启示:“曰神曰圣曰君,人心所向,三者不同,其揆一也”,指出神话传说、历史事实、人文精神,乃“一体三位”的关系。我想,惟有生动的故事可以感发志意,惟有严谨的历史可以构建形骸,惟有永恒的义理可以凝聚魂魄。陆九渊云:“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文化之构建归根结底在于人心。

仰望星空:卿云轩
初次游览大舜文化线路,对新设的景点颇为好奇,前面的旅途没像往常那样直登山顶,而是绕到山后看个究竟。从舜禹禅让之际的卿云轩,到大舜执政时代的南风亭,再到躬耕历山的思亲亭,沿着大舜生命的洪波溯流而上,从“平天下”的光辉,回到“明明德”的内心。
卿云轩中大舜的石像,一袭汉服,从容抚琴,雍和儒雅,若有所思。《史记》云,大舜“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在位期间秉公无私,知人善任,团结带领大禹、皋陶等古圣贤励精图治,最终战胜洪水,赢得“蛮夷率服”,创立了“地平天成”、“九州攸同”的伟业,为早期中国的抟聚与文化的进步奠定了丕基。历经一生忧勤,晚年“帝舜荐禹于天,为嗣”。最早见于济南人伏胜《尚书大传》的《卿云歌》,便是追忆舜禹禅让的史诗,绽放着光辉的民族理想,谨录于兹: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从经,万姓允诚。
於予论乐,配天之灵。迁于贤圣,莫不咸听。
鼚乎鼓之,轩乎舞之。精华已竭,褰裳去之。
仰望星空,先民以深邃的智慧、仁者的胸怀,把握天道人事于无限宇宙之中,以至公之心超越尘凡,直到功成身退,化作永恒。我们尽可质疑历史的现场,然而遵道而行、万物同体的精神,真的可以质疑吗?

政在养民:南风亭
谈到大舜,似乎总是离不开一把琴。《淮南子》记载,“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联想到孔子“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似乎大舜的治理非常轻松,不过端坐庙堂垂拱无为。看到大舜“五岁一巡狩,群后四朝”,最后“舜勤民事而野死”的记载,不禁令人疑惑。翻出朱子的解释,是说大舜“德盛而民化”,善于“得人以任众职”,所以“不待其有所作为也”。大舜的“恭己”是形容“圣人敬德之容”,联系到《皋陶谟》中大禹提出的“安汝止”,劝诫大舜“无妄动,动则扰民”,乃知中国政治哲学所谓无为而治,从来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善于推己及人、从容中道,顺应人情事理,然后无为而无不为。
《南风》的不朽,在于唱出了大舜为民的初心:“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用今天的话说,岂不就是“忧患着人民的忧患,欢乐着人民的欢乐”?岂不就是孙中山先生所说的“除去人民的忧愁,替人民谋幸福”!在中国政治哲学中,孔子说“仁者爱人”,又说“古之为政,爱人为大”。尧帝最初看中大舜的,首先是大舜身上“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的品德,可以托付天下。
虞廷之上,大舜君臣兢兢业业,一日万机,古圣先贤敬畏人民,深知“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考虑的是“安民则惠,黎民怀之”,信守的是“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忧患的是“洪水滔天,下民昏垫”,追求的是“烝民乃粒,万邦作乂”。总之,是以宏大的纲领、伟大的奋斗,为人民消灾避难、迎福纳祥。大舜被先民奉若神明,也便顺理成章。
然而流传至今的《南风》,真的是大舜原唱吗?我怀疑。从虞舜到《史记-乐书》收录兹篇的时代,不知经历了多少时代变迁,传承过多少历史版本,耗费尽多少仁人心力?也许,这正是经典的生命:价值永恒,与时谐行。

不失本心:思亲亭
一路鲜花为伴,清风洒尘,不知不觉从东门转到了南门,从南风亭前行,下一站就是思亲亭。济南人传统的线路是从北麓登山,头一次从南麓攀登,游客稀疏,也没那么多人文痕迹,更觉得野趣悠然。山道颇觉陡峭,开凿层岩之上,穿越幽林之间,让人想起大舜《思亲操》中古历山的咏叹调:“陟彼历山兮崔嵬,有鸟翔兮高飞。瞻彼鸠兮徘徊,河水洋洋兮青泠。深谷鸟鸣兮莺莺,设罥张罝兮思我父母力耕。日与月兮往如驰,父母远兮吾当安归!”
意犹未尽,一方两层重叠的山亭闪现在密林中,就是思亲亭了。不过当时大舜的历山之旅并不浪漫,而是遭家庭迫害出来下苦力,于是有了《孟子》的记载:“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大舜没有因此割断亲情,依然坚持做好自己:“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而已,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人之所以为人,在于高贵的天性:“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大舜超越常人的,是饱尝人情冷暖依然“不失本心”。因为人类最可宝贵的,乃一颗通灵宝玉般温润的心,只要我们不舍弃,便没人能够夺走;只要洗尽尘埃,里面藏有真正的幸福:“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者不与存焉。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漫漫人生路,先圣垂训后人,不要迷失在外物的风尘中。
“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历山的磨砺,打开了大舜洞察世间真谛的天窗,上天即将给他丰厚的回报,让他走出田垄,登上属于自己的舞台,成就生命价值的永恒。但“舜耕历山”的伟大,不在于一个人的故事,而是耕耘每个人的心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圣人是和我们一样有七情六欲的人,其间的同与不同,譬如“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同然耳。”只要做好自己,“人人皆可以为尧舜”。
乃知历山之中,埋藏着生命的真谛,启示着文明的方向。从明德出发“止于至善”,乃中国人的“人文宗教”。

俎豆千秋:历山院
穿越山林翠微,转入北麓山腰,来到最重要也是最古老的大舜文化遗存:历山院。其中的核心建筑舜祠,最早见于南燕晏谟《三齐记》,至少已屹立了一千六百余年,与天下文运一道,历经无数运劫。
历山院辟于山坡之上,难得大块平整的地面,沿山势分作两层,甫进门下面的一层,主要是以大舜名字命名的重华阁,可以临眺山下的古城。东侧的凉亭和画廊名曰一览亭,济南人在廊檐上绘满了大舜故事。重华阁上下两层,面向古城高悬“尧天舜日”、“萧韶九成”两方大匾,让城市沐浴德辉,洗心天籁。关键之处,还是徐北文先生的大手笔,上联:“邹衍讲学,伏胜讲经,济南喜沐齐风鲁雨”;下联:“泰山若砺,黄河若带,历下欣同舜日尧天”。寥寥数笔,将济南文脉之雄与山川之胜尽揽怀中。
重华阁后面的高台上,依托台基宽大的立面用金文篆刻了《舜典》,铭记大舜的功德。高台之上,耸立着供奉尧舜禹的三圣殿、纪念工圣的鲁班祠和此行主要拜谒的舜祠。一个民族、一个时代所以永生,总有不可割断的血脉,对中国人来讲,首先是自己的历史和祖先。济南人用最尊贵的黄瓦庑殿顶重建了舜祠,这是天子和孔庙才能使用的最高等级建筑,偌大一座济南城,只有舜祠和文庙可以使用。
荀子云:“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以至简的语言道破了礼的精神。其中,祭祀具有“崇德报功”、“慎终追远”、“教民仁爱”的重大功能,以完备的仪节、艺术的表达,延续祖先的血脉、传承历史的精神,培育忠厚的品德、寄托诚挚的感情:“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忠信爱敬之至矣,礼节文貌之盛矣。”祠堂建筑为文化血脉的永续传承提供了场所,与神主一道获得永生。四千多年来,通过祭祀延续大舜文化香火,乃济南担负的重大使命,必然深刻塑造着城市品格,需要济南人重新思考。

眺望舜城:济南三大名胜
选择登山就是选择了登顶,可以走出崎岖登高望远。眼前的景物如此熟悉,却又展开一副从未看见的画卷——听专家们讲“舜城济南”,总觉得若有若无,原来它就这么明明白白的展现在眼前。
历山北行五六里光景,便是标志济南形象的趵突泉。三股清泉从上古流淌至今,曾是娥皇、女英姐妹浣衣的地方,流出的清溪即《水经注》中的娥英水,乃古济南的母亲河。二千多年来,娥英祠在此与舜祠含情相望,把时光定格在伴随夫君躬耕田园的韶华,用一生书写了最优美的爱情故事,留下了包括我们胡姓在内二十五大姓,繁衍全球已达二亿余众。告诉后代,最浪漫的事不在一时风花雪月,而是终古相依子孙无穷。记得冯友兰先生谈到中国人的生命哲学,“结婚生子,造新吾以代故吾,以使人得生物学的不死。”祖先的生命流传到我们身上,在爱的孕育中愈发繁荣滋长。
众泉汩汩,向北汇入明湖,它的前身叫历水陂,济南人总是放不下对大舜的虔诚,在湖畔重修了闻韶驿,让湖山听得见先王的雅乐。《左传》载吴公子季札品鉴前代雅乐,听到大舜时代的《萧韶》时叹赏道:“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至矣!”与孔子“尽美矣,又尽善也”的至高评价不谋而合。中华文化讲究“礼非乐不行,乐非礼不举”,《礼记-乐记》所谓“乐者,天地之和也。”乐教与诗教、礼教一道,塑造着雍容博大的民族气象,大舜乃最重要的奠基者之一。《尚书》云大舜命伯夷“典朕三礼”,命夔负责音乐,服务立德树人的教育目的。提出“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的文艺理论,达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的艺术境界,经典的文艺思想不可超越,难怪大舜的踪迹到处透着和美的文艺气息,埋藏在济南的文脉里。
济南人最不该遗忘而一时遗忘了的,是千百年来第一名胜:舜井,据说是大舜亲自开凿的中华第一圣井。千百年来吸引了包括唐宋八大家欧阳修、苏轼、苏辙、曾巩在内无数名人的遗墨,喷涌着济南文化的珠玑。井旁的舜祠曾远比山上宏大,曾巩主政济南第一件大事就是来此祭拜。历经金元板荡,元代重开文运时重修舜祠,张养浩的高足张起岩写道:“大道希微,出天地光。日用不知,孰究其然。望而索之,茫乎无垠。近取诸身,夫岂远人。于惟大舜,克让克孝。察于人伦,万世是效。”道出了复兴大舜文化的精义。历史总是在循环中前行,近代以来国运衰微,文脉不绝如缕,舜井又一次随世运而湮没,文脉发祥的圣地一步步沦为店铺,只剩残存的枯井等待与文运重开。
这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历史是中国人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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