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院士

【院士作品大展】

中外华语作家文学院

院士寒阳：寻味

★寻味

寒阳

侦察兵出身的蓝翔，我的昌市同乡战友，退伍三十七年了，体态、性格、交际圈都有所改变，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天然敏锐的军犬般的嗅觉。

一

在公安系统打打杀杀了一辈子，拳击、擒拿格斗、游泳这些不变的爱好伴随了蓝翔整个职业生涯。快到退休了，这些爱好似乎又离他远去。近两年与我联系的频率明显在增加，隔三差五总能接到他的电话、收到他的微信。一般来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能同频共振是保持旺盛交往力的前提。从个人爱好来说，我与蓝翔以前日常同频的地方还真不多。

老兄，快过年了，也该回家了吧？

是的，明天就可以见到你这个惦记鬼。

把车次发给我，明天准时去接站。

在高铁站的出站口，我与蓝翔如约而至。上了蓝翔的车，他扭过头来问我，一年没回老家了，想吃点什么？我说，客随主便吧。蓝翔驾驶着那有些年头的切诺基很快冲出了主干道，拐进一条小巷左冲右突，终于在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餐馆停了下来。

告诉你吧，我只能在这个物美价廉的地方请得起你。蓝翔扮了一个鬼脸。说句心里话，饭店的环境的确有点土，几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配了四条长凳，但卫生很干净。一杯茶的功夫，点的菜就上齐了：一盘菜油爆炒的狗肉、一盘清蒸脚鱼、一盘大蒜辣炒的骚公鸡、一盘辣炒猪耳朵，一碗万年汤。闻着就让人开胃。

蓝翔把军用水壶往桌上一蹲说，我们开工吧，干部下乡，四菜一汤，这也基本吻合中央的八项规定。

张爱玲曾经说过，到达男人心里的路，一定是通过胃。出于真心话，与蓝翔吃的这顿饭是我一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次，军用水壶里的酒也被我们干的差不多了。酒酣脑热之际，蓝翔掏出了一张宣纸让我看，宣纸上写满了小楷般若波罗蜜心经，一看就知道他潜心临摹过钟绍京的《灵飞经》。我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蓝翔告诉我，自去年退居了二线后，有段时间浑身不自在，总琢磨着如何让自己有个好的人生转折，于是每天除了下午找人杀几盘象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用在了书法学习上。自己总在想，你们这些文人，为什么看上去比我们年轻生动得多，也许有很多鲜为人知的良好习惯吧，我查了一下，自古善书者都长寿，也就坚持了下来。你看这张字有点样子吗？我说，很好，已显功力。继续加油！一个人只要把专注力集中在某一方面总会有成就的。

二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为有效惩戒越南侵略者的频繁挑衅，部队侦察兵经常要越境深入虎穴擒拿“舌头”，也就是捉拿敌方的指挥官，以获取及时有效的作战信息。我们边防一线部队侦察连经常在边境机动，首当其冲地担任了获取敌方情报的任务。一个春雨霏霏的上午，侦察连的官兵详细掌握了敌军布防后，返回驻地磨拳嚯嚯地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连长邵迪立即将作战计划上报了上级首长。首长经过多方考虑后，决定把此次作战计划让给参与轮战的友军来执行。得到这个消息，我部侦察连的捕俘手们心里都有点不爽。蓝翔蹲在连队猪圈边的树下抽了一根烟，然后单独找到邵连长，将内心的想法与领导作了分享：连长，把我们制定的作战计划让给轮战部队来执行，我倒是没多大意见，但有一点我必须申明一下，我连制定这次作战计划前，毕竟经过了多次实地侦察，连抓捕地段、撤退路线都做好了两种以上的预案，还有几种隐形方案不得已时我们也可立即使用，能否请示上级这次实行联合抓捕。连长邵迪把手一挥说，别想那么多了，上级首长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无法左右，我们只管尽力将这次捕俘方案补充完整后交给轮战部队就可以了。一周后，轮战部队的特别行动小组执行了此次抓捕方案，擒拿到了敌方的一个少尉排长，撤退时却误入了敌方的包围圈，双方经过10小时的激励鏖战，在炮火的猛烈掩护下，我军仍无法突围，还造成了一名战友伤亡，特别行动小组一人背着战友的尸首，两人押着俘虏，其他人一边战斗，一边努力寻找新的突围点。次日凌晨，月黑风高，大雨倾盆，我军借着有利形势，终于突破了敌军的封锁线，顺利渡过了界河，进入了我军阵地。遗憾的是俘虏也断了气。这次抓捕行动，特别小组共击毙敌军二十三名，我军伤亡一名，打了一次以少胜多的小组战。

三个月后一个乌云蔽日的傍晚，我边防一线部队侦察连接到上级命令，立即实行新一轮抓捕行动。蓝翔这次担任了第一捕俘手。我军抓捕分队潜入敌方营区后，越军一个上尉连长正往离营区50米开外的厕所走来，当他准备小解时，蓝翔与连长邵迪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这个上尉连长锁喉在了路边的草丛中，邵迪举起苏式铁把冲锋枪朝着敌连长的手脚狠狠地敲击了几下，第二捕俘手程云用匕首撬开了敌连长的嘴巴塞进了两双防毒手套，第三捕俘手也对敌连长做好了必要的捆绑。当我部抓捕分队带着俘虏迅速撤离敌营区1500米后，蓝翔轻声地叫了一声邵连，回头看了一下敌营，发现亮起了明灯，营区也出现了异样的骚动。蓝翔建议邵连长立即改变原定的撤离路线，沿着山顶上的冲沟直接滑入界河，邵迪当即同意了蓝翔的建议。我行动分队托着俘虏泅渡完界河，进入了我军阵地后，越军已追到了界河边，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我接应部队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予了越军狠狠地回击。这时越军阵地上已是火光冲天，鬼哭狼嚎。

三

蓝翔从部队退伍返乡后，按照规定一等功荣立者有优先挑选工作的权利，因此他很轻松地进入了昌市公安局刑侦科。

脱下军装穿上警服刚满一个月，蓝翔接到了市局郝局长交给的一个特别任务，前往福建武夷山抓捕持枪潜逃犯。刑侦科抓捕小组到达武夷山市后，当地警方已锁定逃犯入住了情韵楼兰大酒店，并在周边做好了布控。蓝翔及抓捕小组成员马不停，迅速分别进入罪犯所在的楼层，在服务员的房内穿上了防弹服，戴上了防弹头盔，一身铠甲持枪侧立在罪犯住室房门两边。当刑侦人员乔装成美团送餐员敲响罪犯的房门时，罪犯警觉地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发现只有一个送餐员，便将手枪插入了腰间自制的枪套，他刚拉开门闩准备接餐时，蓝翔一脚踹开房门，闪电般给了罪犯一击重拳，罪犯立即倒伏在了室内的地毯上，其他刑侦人员迅速给罪犯戴上了手铐脚镣，卸掉了罪犯身上的枪械，拉响警笛直奔昌市而来。

四

从福建武夷山市抓捕持枪逃犯后，市局领导给蓝翔荣记了一等功，并被破格提升为正科级侦查员，参与抓捕的其他人员分别荣记了二等功、三等功。

正当蓝翔在刑侦科干的顺风顺水时，郝局长又一次找来了蓝翔。蓝翔像个领命的战士站在局长办公桌前向领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郝局长喜笑颜开地给蓝翔泡了一杯茶，会心的说，请坐，不要拘礼！蓝翔尽管迅速落座，但军人的坐姿还是一时难以改变。郝局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带拢了，和颜悦色地告诉蓝翔：小蓝，这次你要帮我一个忙，市委常委刚开了会，组织决定这次要从市局抽调一个人前往兴建区峡山镇挂职政法委书记兼峡山镇派出所所长，我考虑了一下，你作风过硬，行事果决，遇事有敏锐的嗅觉。所以，我与政委碰了一下意见准备让你去，你看如何？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决定明天亲自送你去上任。蓝翔执行硬核任务是一把好手，要说当官确实还没有考虑过。稍微停顿了几十秒，他马上脸带酡红地回答了局长：郝局，您知道我是行伍出身，执行命令是天职。由于平时学习不多，让我走上管理岗位怕会辜负了您的期望！郝局站起身，拍了拍蓝翔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时间总是能锻炼人的。去了以后，如果干得顺手，可以把基层当做自己晋升的起点；如果不适应，仍可回市局继续从事你的刑侦工作。

兴建区峡山镇地处昌市与宜市接壤地段，远离市区，经济相对落后，一条宽阔的乌干河穿城而过，河岸两边野草葳蕤。乌干河水既滋养了勤劳善良的峡山人民，也滋生了不少蛮夷之人。

蓝翔走马上任的第三天，峡山镇就发生了一件群体性斗殴时间。蓝翔得到报警后立即带领派出所全体干警、辅警及政法办的一干人马驱车前往斗殴现场。斗殴现场一片混乱，刀棍剑戟砰砰作响，躺在地上的呻吟声，站在河边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蓝翔攀上警车，开枪示警。斗殴的人听到枪声似乎被镇住了，纷纷丢掉凶器准备四处逃窜，但周边已被蓝翔的队伍手持盾牌、警棍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身上纹了虎豹的壮汉见状，立即跳入了乌干河中。蓝翔一个箭步跃下警车，就地来了几个个前滚翻，奔赴河中将那壮汉在水中闷了一分多钟，然后反夹着壮汉的脖子将其拖上了岸。参与斗殴的人即刻委顿下来，束手就擒。这次处理群体性斗殴时间，蓝翔一次性刑拘了23人，自带干粮参加10天法制学习班的有108人。此后，峡山镇的治安现象有所好转。

蓝翔喜欢冬泳有些年头了，峡山镇宽阔的乌干河给蓝翔创造了良好的天然泳场。每天早晨蓝翔在乌干河中畅游了10个回合后，准备洗衣服时，河边洗衣服的阿姨们都会抢过去帮蓝书记洗，蓝翔十分感动，次数多了，淳朴善良的百姓们在蓝翔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峡山镇党委书记庞大海遇事总爱找蓝翔这个政法委书记商量，就连到老百姓家收个“十金”（收提留）、抓个计划生育也希望蓝翔出动一下警力配合配合，这就让蓝翔有些为难。人民警察是服务人民的，不是用来恫吓百姓的工具。蓝翔几次都以警察需要出警处理社会治安为由，象征性地派了几个辅警配合镇、村干部参与收“十金”、抓计划生育。一次收“十金”时，镇、村干部碰到了一个“刺头”， 死活都不肯交。说刺头实际也算不上，无非就是一个家徒四壁、拖着三个女儿的寡妇。镇、村干部把情况向庞大海作了汇报。庞大海起身来到蓝翔的办公室要求派出所派人把她带到镇里来办个学习班。蓝翔给庞大海递了一根烟，笑着说，庞书记，这个刺头户就交给派出所来管吧。第二天，蓝翔身着便服，带着参与过收提留的辅警前往寡妇家核实了一下情况，便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了500元钱给寡妇送大女儿去上学，另外拿出了378元钱叫她到村委会去上交提留。

蓝翔自从调到峡山镇担任政法委书记，基本上两个月回一次昌市。平时蓝翔的老婆龚倩一边上班，一边接送孩子上下学、操持家务、照顾蓝翔年迈的父母，其实也够辛苦的。关键是蓝翔每月交给老婆的工资逐月见少，这就让蓝夫人有点坐不住了。一次，龚倩利用外出办事的机会瞒着蓝翔来到了郝局长的办公室向郝局长诉苦。郝局长心情沉重，半天没有说话，起身给龚倩倒了一杯茶，然后安慰了一下龚倩。其实，郝局长哪里不知道蓝翔这个得力干将的秉性呢！

蓝翔挂职满三年后，调回了昌市公安局担任了副处级刑侦科长。

作者简介：

寒阳，本名朱勇，籍贯江西万年，历任教师、军队文书、企业干部。业余时间爱在故纸堆中穿越，在书法的丛林中凝神，在画廊上盘桓。现为中外华语作家文学院院士，供职于天津某房地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