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父亲的记念

梁色红

父亲，多么暖心的称呼，多想一辈子追着您、喊着您。时光若能倒流，我还是您怀中的乖乖女，听您叫着我的小名：红宝。

此去经年，从未觉得与您已是阴阳两隔。仅是很久没有见到您，觉得您只是去远行。每每午夜梦回，您的音容笑貌还是那样生动，硬扎扎的胡须扎我小脸的感觉，还是那样真实而亲切，眼泪湿润了枕巾。您己融进了我的生命，我是您生命的延续，您是我生命的骄傲……

“红宝，给爸来一杯小酒”，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小丫头的我，就蹦蹦跳跳踮起小脚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小瓷杯，把妈妈亲手酿制的米酒屁颠屁颠捧到您手心，然后与您一起坐在门墩上，望着朝霞中那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风儿抚起您脸上微微的笑意，我也跟着您笑了……

生活的担子总是沉重的，我家半工半农。我们五个兄弟姐妹，人多劳力少，当时挣钱的门路又窄，一家人的生计全压在您的肩头，微薄的工资根本不够生活所需。除了工作之外，您还得与母亲一起，起早贪黑操持家里的农活。常常是天蒙蒙亮就下地干活，吃了早饭又去上班，下午一回家又要干农活，一直忙到月亮挂上树梢。披星戴月，却毫无怨言，用自己男子汉的担当，为母亲撑起一片蓝天，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您秉承祖训：勤俭持家，教育我们生活朴素，自立身强，和睦邻里，发奋读书。吃饭时不能说话、不能掉一粒米饭、坐姿端正，夹菜只能夹自己一边；不能下河游泳，以至于河流就在屋边，却是“旱鸭子”。您寡言少笑，把爱深藏心底。我也不知小时候的我，怎么了，您稍稍说一句重话，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您总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那时候我很不理解您对待哥哥们的态度，太过严厉，太过苛责，对每个孩子的婚姻总诸多不满，也许太过要求完美。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脑海深处有许多画面越来越清晰：经过八年努力我如愿以偿拿到了娄底师范录取通知书，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因为一些人为因素，去师范报到那天，我被告知暂时只能作旁听生。

我无助的眼泪滑落，父亲拉着我的手说：“红宝，别急，安心学习，爸一定帮你弄好。”从那天起您就开始上访，只要一有时间，您就骑着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松鹤牌重型单车到娄底相关部门反映情况。当时没有油砂路，只有毛坯泥沙路，遇着下雨天可想而知。为了省钱，从未在城里住宿，总是早去晚回，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一个月后，您出现在我面前，“红宝，安心读书，一切妥了”。望着您疲倦瘦峭的背影，我的眼泪在眶眶打转，真正体会到为人父的艰辛，父爱如山的甜蜜。

尤其我出嫁，您把我叫到身前，就坐在那古色古香的老式木架子床边，拉着我的手，话未说，泪先垂，千叮咛万嘱咐，无语凝咽，您的心在那一刻，一下子空了。

看到父亲鬓角的白发，我心里刹那间慌神了，父亲真的老了。最小如我，竟也要出嫁了。我的眼泪不停的涌出，我也第一次看见，父亲不知是快乐还是不舍的泪珠滑落。我第一次感爱到那份父爱的沉重，压得我缓不过气来。

最难忘是那个漆黑的夜晩，至今不忍回首。那天下午,您突然大口咳血，医院让您立刻出院。我脑海立刻浮现前几次您回到镇医院痛得无法忍受的样子，揪心挠肺。母亲说最近您总眼巴巴盼着亲人来，看着叫人心酸。我轻轻地靠近您的耳边，虽然，我知道此时此刻的您肿瘤细胞已经占据了您的全身，侵蚀了您所有的血管，压迫了您的脑神经，但我知道您内心不想出院，割舍不下母亲与我们这些儿女，可最后您还是默默地点点头……

回家的路是那么漫长，您担心母亲害怕，让我抱着您，守着您。夜漆黑一片，风在车窗外呼呼刮着,随着车子的起伏，您一口一口的吐着血，随时都要续不上那口气。那一刻，我整个血液都是凝固的，心默默为您祈祷。看着瘦弱憔悴的您，拼着最后一口气与死神抗争，一心想着活着回到那个您打拼一生的家，我的心刺刺的痛，短短半小时的路程似乎总也望不到头，我想承担您所有的痛……。

落叶归根，您终于回到了您一砖一瓦亲手垒砌起来的土砖屋，那熟悉的气息让您拧紧的眉舒展开来，瘦削的脸上漾起浅浅笑意，眼睛也清明了不少。

回到老屋，您又与病魔抗争了三昼夜。我陪您的最后一夜，您轻声呼唤母亲，我在您耳边呢喃，母亲有点累了，今晚去隔壁休息了,您似乎听懂了，一夜无语。

清晨，我想着去学校打个转，刚到学校就传来噩耗。父亲您不是最疼我吗……为何最后时刻您不让我陪？当我一个人守着您，您盖着白布静静地躺在门板上时，那一刻，我出现了幻觉，觉着您还有呼吸，我傻傻地喊来姐姐，惊喜地告诉她，您有呼吸……

父亲，您一生最讲体面，因为您是军人。从生病到逝世，您一直保持着军人伟岸的形象，也是一直活在我心中的形象，高大如山一样的您倒下了，我的泪终如泉奔涌再也无法止住……

今又清明，有一首歌情不自禁在我耳边响起“是不是我们都不长大，你们就不会变老；是不是我们再撒撒娇，你们还能把我举高高；是不是这辈子不放手，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听话，不再让你们操劳……”。

父亲，我们付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您就满心里充满了幸福，深深的皱纹全舒展了，想把整个世界都给我们，这就是您……我们的父亲。您的肉身永远离我们远去，但您的精神永远活在爱您的人心中，与我们血脉相连……

作者简介

梁色红，女，祖籍湖南娄底，师范毕业，自考湖南师范大学本科，从教小学数学29年，是学校的中坚力量，骨干教师。热爱生活，安心清贫，扎根乡村，为乡村的教育奉献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