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姥姥
翟少飞
一场梦,把姥姥的生病到死亡都播放了一遍。只是,无济于事。她依旧逃不脱命运的安排。而我在梦里的挣扎也毫无意义。
梦里见到姥姥,开心地拉着手,歇斯底里地喊她,告诉她,“我想她”。可最终的那声将她逗笑的震天响的“姥姥”,没有机会再喊出来了。
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竟然还记得,我从小一找不到姥姥就是哭,哭的惊天动地。那种依恋也是世间少有。说着,我心底的恐惧四起,当年生怕姥姥丢下我的孤寂又一次涌上心头。那会多傻啊,总怕没人要我,害怕了就只会哭,找一遍房间找不到姥姥,就开始哭。也不知道家里开着门,姥姥怎会远去?竟也不知道,吃饭时间姥姥怎会不在?也没有学聪明一点,耍個好嘴,蹭去別人家。可就是,那一声声的“姥姥”,带着我的依赖,惶恐,四处流窜。也就是,姥姥的一声“欸”,让我得到世间最温暖踏实的爱。
我的姥姥很普通,但确是我心中最伟大的人。拉扯大一大帮儿孙,毫无怨言。而我又是最烦人的一个,十一年,熬白了姥姥的头发,削瘦了姥姥的身躯……
每天早上,姥姥做好饭,叫我起床,为我梳头。饭后,再让目光跟着我一步步远去,伴随着我,从不孤单。导致我现在都不会梳头,总是乱揪一把。
每天放学,姥姥都站在村口,张望着我。我也回应以最响亮的喊声。
每次我帮姥姥干点简单的家务,姥姥就会赞不绝口,见人就夸,夸的我再不敢不听话。
每次我睡觉,姥姥都要摸摸我的手脚,为我暖温;都要为我压好被角,防止睡觉跑风。
上大学了,每次坐火车回来都是半夜,但只要喊声“姥姥”她就会跑出来为我开门。
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只是会突然掉进回忆里,跟着姥姥种菜浇水的场景。姥姥,我依然听得见你对我的呼喊,你笑话我时的温柔,看见了好多白发苍苍的人,可惜你的头发还没轮到被岁月完全画白。我不相信你会不在,可就是面对那些老人,会一不小心就一片汪洋。
延伸着,却到现在,我在外面,她在里面。是造化弄人。让我在独立之前彻底地失去姥姥。那是怎样的感觉?即使,我在默默提醒自己,不会在了。我的心却还在痴痴地等,姥姥回来。那是根的依恋,是灵魂的寄居处。没有了。想要看见她的音容笑貌?不可能了。她再也不会陪你一起。悠悠苍天,曷其有极!但曾经拥有,已是最大的幸福。老天多么厚待我呀,让我拥有这样勤劳明智勇敢善良的姥姥。
重要的是马克思的剥夺,哲学二字一下子解释了所有的神奇之处,中国的佛祖、老天爷……外国的上帝、天主……全都败在他的手里,灰飞烟灭。甚至连我也成了信徒,自动皈依到马克思门下,开始跟着他混,且以信佛信教无知幼稚的人为教育目标,替他宣扬:无神论的正确性,马克思主义的优越性……
可后来发现,这,太过残酷!对于生活的弱者,她们相信世界上有天堂地狱,有天使魔鬼。作恶多端的人死后下地狱,受尽烈火煎熬,尝遍铁枷酷刑。而好人会升入天堂,享受幸福欢乐,不再受苦受累 。这只是希冀美好、寻求公平的想法?
人们永远战胜不了残酷的现实,改变不了不公的定局,麻烦琐事无休无止,困苦哀亡邪恶势力遍布周围各地。没有人能够拯救帮助她们,甚至只能收到冷嘲热讽,白眼相加。的确,她们的神也帮不了什么,至少还有希望啊,至少可给她们安慰啊,至少她们可以找原因啊(哦,是我不够虔诚或者是上天太忙了)。否则,面对坏事,就呆在一边无奈失落直至麻木到死吗?那是她们生活的勇气来源,寻求平衡的方式,每个所谓的知识分子都不应随意毁坏!
我没有责怪教给我科学的老师,只是他拨走我的神,却没告诉我打败寒冷消灭无奈的招式。当我失落困顿,只能逃避忍让,只能低头前行。内心深处,依旧空虚脆弱,一句话刺过来,就会血流不止。也许,拿什么填补只有自己知道。但像我这样迷路怅惘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空中楼阁虚假却足够美丽引人入胜,海市蜃楼缥缈却足够宏伟给人希望,美丽的谎言,善意的骗局,有时不应拆穿,让其自己开出一朵单薄弱小的花来吧!
我跟朋友讲:人总是乐于接受,而接受不了缺失。却不知道,本来人就是光秃秃地来,强硬地把想法加给事或人身上。当发现现实就是这样的时候,必然就倍受打击,毁三观。其实这才是人啊。反过来,我知道这些,却也做不到释然。
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爱我了,怎么办?怎么支撑我活下去?即使我知道,要求别人爱自己,自己又爱了多少人?
《活着》回答的很好,“ 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我对姥姥的思念,可能都是因为,我在没有她的人间,过的并不好。今年清明节我算好日子要回家,可家人去告知:过了三年了不让上坟了。突然意识到,在过去的这几千年里,祖祖辈辈都在不停地经历生死离别,他们也曾与我们一样,在无数个身不由己的日子里,渴望得到先人们的爱来支撑自己走下去。而这一习俗却是祖先提醒我们:要珍惜当下,有时适时地放下更重要。
姥姥,你最讨厌懦弱的人,我会向前,努力往前冲,让你真切地看到,我长大了,永远并非那个,下大雨看不见你就泪流成河,傻呵呵地对你撒谎骗两毛钱的傻孩子。
我必须学会:接受太阳的炙烤,人情的酷打,磨练一具铮铮铁骨,然后,从血泊里复活。
作者简介:
翟少飞,自由职业者,现居河南省安阳市。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