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情刨花
周玉林
早春二月里,虽然还遇有倒春寒的来袭,但花儿却欲冲破寒冷的束缚,竞把春来报。梨花、桃花,手拉手似的,一前一后地相伴而来,红的、粉的花骨朵朵,与白色的满枝梨花一道,把田野的小路映衬得愈发浪漫曲幽。
海棠,也退去了冬装,红红的小花尖结满树枝。探春花,悄无声息地在小河边、道路旁,一簇簇地黄灿灿地为春而侍从。家中飘窗上的几盆多肉,也披上了青翠的衣裳,吐出嫩嫩的芽瓣来。好一派春暖花开,多令人遐思迩想啊。
面对这些绽放的花儿,我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一种花,很有童趣,那便是刨花。它,不是开在树上的,而是从木匠的刨子上,刨舌嘴里飞卷而出的,一圈圈、一团团的木皮卷成的拉花。
那会儿,我时常会在满地的刨花堆里玩,寻找那些木皮刨得厚实些的、花卷大些的、圈数也多的刨花,然后小心谨慎的漫漫展开,轻轻地拿向眼前,低头让双手把它当成眼镜戴上。之后,昂起头挺着胸,双手叉腰,戴着这刨花镜,学着电影里大军官的样子,目视着前方,却也神气六国的,天下唯我独尊。
这只是儿时童趣,可也玩得不亦乐乎。因为推刨子的人是我的爸爸,乘他不在时刻,我会偷着去拿刨子乱推一气。只要刨舌伸得短,也能刨出刨花来。
刨花,在从前可是好东西。易燃烧,是引炉子、烧锅的上乘之选。
记得从前引炉子,把从收集起来装进口袋里的刨花,抓一把放入炉膛里,用火柴点燃,之后放上木材块,待每块木材燃烧着后,就可以加煤球燃烧了。引燃了煤球,就能在炉子上炖水、煮饭、炒菜什么的都行。
后来,煤球随着时代发展改成蜂窝煤了。形状是圆柱体,截面是有规则排布的十个孔洞。如今小炉子基本上不使用了,退出了主流,改为更便捷、卫生的燃气和电能。
然而,我却偏爱怀旧。那刨花引炉子的整个传动过程,使人深思,使人感悟。这里是乎能思想出隐藏着的寓意。
刨花,木皮很薄,见火就燃。而煤球一是体积厚实;二是有一定的湿度,不易一下点燃。这两者之间如果加个木材块的传递,形成了一条燃烧链。这不就一举攻城了吗?
瞧,单是个引炉子,这个平常生活中的小事,足以见识了先人们的智慧。如果再从中悟个道理出来,这刨花岂不成了人生哲学里的一学科,刨花哲学?
刨花,木材,煤球,它们本身都是可燃物体。但是,为了能燃烧成炉火,它们像百米接力赛的运动员一样,一棒一棒地传递。彼此不争强好胜,团结一致,相亙配合,一个助力着一个,最终完成使命。刨花首先燃烧掉自己的身体,去引燃木材块,最后让煤球一个个燃烧着,形成一炉熊熊的火焰。
刨花这种甘为先锋,赤胆忠心,团结协作,本是人类的高尚精神,却被它领悟到家了。
从前,引炉子,用刨花。烧锅,也用刨花。尤其是饭煮好后,锅腔里已经灭火了。可是,为了想吃到锅巴,过了会,会重新燎一把火,炕一下锅底的米饭,就变成了锅巴。香喷喷,脆酥酥。
这一把火,是要有经验的。要是用木材棍子烧吧,火势很硬,想灭时间会长,余温也高。而用刨花燎的话,火候能控制恰到好处。刨花燃烧迅猛、短暂,刹那间都能息灭。抓得一把刨花,久而久之老烧锅的人,就可知道是要得一大把?还是再多点呢?那样出锅的锅巴,才又脆又厚,嚼得满嘴留香。
刨花,就是具有这样舍己当先,勇于献身的大无畏气概。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是刨花模仿人的无疆大爱!
细数起来,刨花应是具有八旗血统的贵族之后。人们常说的一个词语是: 树木。木是“今生”的话,那树就应是“前世”不是?!
树有许许多多种,树花更是既多又迷人。桃花、梨花还被唱成了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是歌唱家蒋大为老师的保留曲子。他那嘹亮歌声,让人们看见到了 : 明净的水面映着盛开的桃花。这首桃花的歌,曾经两次登上了央视春晚舞台。而我们这座城市,在这首歌流行的时候,还曾经出现过一位惟妙惟肖模仿蒋大为的青年男子。在市区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听到过他演唱这首歌,人们还送他一个外号“淮阴蒋大为”。他也学得蒋老师,衬衫上打着一条领带。
桃树给词作者带来了灵感,创作出了这么美好的歌。而桃树“百年”后也会变为木材。所有的树,长大变老后,都会变为木材。跨界后,树转为木而续存,木因为榫卯而放异彩。要榫卯相投,就必须先把木刨成木方。继而,在刨子的作用下,则飞出了一地的刨花。
人们若要溯源的话,这刨花之“前世”,就是那千树万树怒放出万紫千红的百花不是?这极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刨花,谁能想得到,它却这么谦逊,从不炫耀自己的祖上,从不沾靠父辈的荣华。
引火的刨花,去点燃那熊熊烈焰,为后继者它却蹈火就义,毫无反顾……
刨花,是朵鲜艳的花;刨花,是朵有温度的花。若要寄托情感的话,它应是一个美於曹植七步诗的醒世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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