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育秦：红葱祭祖别样新原载:剗却君山 我们这一代s
邓育秦，1950年1月1日生，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东埝底村人。闫景中学68届毕业生，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曾在教育和广电部门就职。热爱生活，爱好文学。近年来有诗歌、散文、探讨社会热点问题的文章刊发于《故乡万荣》、《中山文苑》及《我们这一代s》等新媒体网刊。
编者按：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就拿清明节来说，晋南人祭祖上坟绝大部分供奉的都是“子福馍”之类的祭品，但作者的家乡埝底村却把红葱作为首选，并振振有词地说，“葱”与“聪”谐音，有祈求先人保佑子孙聪明伶俐的意思，有希望后辈郁郁葱葱、灼灼其华的意思，有扎根泥土、仰望天空的意思等等，正确与否先不去管它，但在祭祀文化里有一定的启示意义，希望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在你的饭桌上增加一道美食——红葱。（本刊编辑：孙爱国） 我从小就惧怕葱蒜辣椒，看见它们就发怵，当然，也拒绝有辣味的菜肴，虽然说受不了它们那些冲鼻子的刺激味儿，但更要命的是嘴巴这一关实在过不了。一次不小心吃了一口油泼辣子，顿时辣得我呲牙咧嘴，泪水直流，舌头全都麻木了，嘴唇也像被蜂蛰了一样，一直肿到第二天才塌下去，母亲无奈地摇摇头说：“这娃长了一张吃奶的嘴。”从此菜里再也不放葱蒜辣椒，这也害苦了爱吃辣味的母亲，每次吃饭都把辣椒直接调到碗里。
家乡有一种野葱，它不占庄稼地，长得并不稀奇，根部裹着一层红皮，我们叫它山葱或红葱，土坡上，杂草丛，石缝中，随处都能见到它们嫩绿的身影。它的味道怪怪的，很刺鼻，比葱蒜更冲。说实话，我以前并不喜欢这东西，更不敢亲近它。
黄土高原的春天来得晚，人们盼望绿色已经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第一个来安慰人们的便是红葱。过了惊蛰，外面还是春寒料峭，无意间一个晚上，为感恩春雨的滋润和阳光的普照，蓄势了一个冬季的红葱萌发新芽，从干巴巴的土里钻了出来，两三天功夫，圆筒状的葱叶就长出来一寸多高，再过些时日，看见一枝枝绿叶似利箭般争相上窜，稍不留意，它会齐刷刷长出一拃长，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立在哪里，那么威武，那么雄伟，一青二白，上尖下圆，给黄土地增添了些许绿意。
母亲刨回一把鲜鲜嫩嫩的红葱，先把它们的外皮剥掉，露出嫩白的根茎来。用清水洗净切成段，再从鸡窝里掏出几个鸡蛋，打开搅散，放点盐，和红葱一起炒了。我怯怯地尝了一口，香甜甜，美滋滋，辣味儿不知去哪儿了，壮着胆子吃了起来，没一会儿，一盘红葱炒鸡蛋就被我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不知怎的，我突然心念一动，竟然有些喜欢它们了。
母亲看得直瞪眼睛，想不到平时一点辣味儿都不沾的女儿，对味道更冲的红葱炒鸡蛋，却情有独钟，于是变着法儿给我做美味。清明节，水灵灵的红葱茎白叶绿，长到尺把长，更加惹人喜爱了。母亲把红葱用水焯了，拌上粉条，加上油、盐、酱油、醋，做个凉菜，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不知不觉多吃了一块“子福馍”。
最爱吃母亲做的红葱熬猪肉、粉条、菠菜、豆腐，那诱人的葱香味，让人涎水直流。扫墓回来，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当然是百年传承的红葱熬菜，就是这一碗独有的家乡菜，把一家人的心紧紧地拴在一起，爱的距离变得如此亲近。
再往后，红葱便成熟了，像妙龄少女般亭亭玉立，有了骨感。母亲把红葱洗净晾干，切成段，撒一层面粉，再加一点盐搅拌均匀，一层层摆放到箅子上，放进锅里盖好锅盖，拉着风箱蒸上半小时，热气腾腾的红葱拌面菜就出笼了，用热油一浇，要多美有多美，我一气吃了一大碗，若不是母亲怕我撑着及时制止了，也许还能再吃半碗。红葱与面粉强强联合，抗饥饿，有筋骨，吃起来松软滑润，香糯可口，别有风味。它虽然不是粮食，可在特殊困难的年代，却让人们填饱了肚子，以顽强的毅力战胜了自然灾害。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一碗拌红葱既过了嘴瘾，又解了肠胃之饥，一举两得，何其美哉。那一股甜丝丝、香津津的滋味，至今还留在舌尖上，每一想起，就忍不住咽一口唾沫。
俗话说，“栽死葱韭活神仙。”红葱憨厚淳朴，不爱张扬，不跟庄稼争大田，崖崖畔畔，沟沟壑壑，只要有土就能活，而且繁殖力很强，不用种子，不需培育，去年栽下两三棵，今年长成一大窝。它平凡而不娇贵，对生长的要求特别简单，无需施肥，不用除草，牢牢地扎根在地面上，扩大着自己的领地，编织成一个繁密的小宇宙，散落在田埂上，簇拥在渠堰上，有一种指向天空的欲望和冲动。
红葱长得嫩白碧绿，白得耀眼，绿得深厚，阳春之下，每一枝葱笋，都成为一声声呼唤春绿的鸣响。它呛得你掉眼泪，呛得你打喷嚏，却具有大度和谐的美德，那独特的香味几乎是所有菜肴里的“百搭”，与谁都能那么融洽，并且始终默默地给力于幕后。虽平凡却不卑微，穷人富人都喜欢它的好人缘，却一直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名分，甚至还有人会拿它来调侃别人的平凡：“猪鼻子插葱一一装象哩”，“你算哪根葱”！唉，我都替它鸣不平。
独在异乡为异客。久居外地的人，最想的是家乡的味道，真个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有位朋友在外地工作，跟我一样也好这一口，为了能经常吃到红葱，就带去一些栽到他家阳台上。一次回老家聚餐，我顺便问了一句，带去的红葱长相如何？没想到他一脸的失落感，连连摇头：“嘿，红葱跟人一样，离开老家就开始耍脾气，不管你怎么施肥浇水，精心伺候，人家就是不领情，越长越细，越长越黄，长着长着就没了。”在座的人七嘴八舌说出一大堆理由：什么必须是沙地，必须施农家肥，还必须是羊粪，不能在玉米茬子地里种等等，我开玩笑说：“什么都不是，红葱这东西，好像只能在万荣种，离不开咱这贫瘠的黄土地。”说到这里，我对这位扎根本土、爱家爱乡的“骄子”不可抑制地肃然起敬了。
芒种时节，葱叶变枯，却会长出一尺多长的薹来，过不多久，顶端便会生出葱篓，长出一簇一簇的小葱，像龙头一样在阳光下生机勃勃，迎风招展，独树一帜，煞是好看，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小葱栽下去就能长成葱，葱薹腌制后，又是冬季老百姓餐桌上的就馍菜。
红葱还是一道清明上坟的首选菜，人们用带根的红葱来祭祖，是因为它生命力强，寓意后代刚强硬气。“葱”与“聪”谐音，有祈求先人保佑后辈聪明伶俐的意思。还有人在祖先的坟头栽上红葱，希望后代人丁兴旺，郁郁葱葱，越来越聪明，这栽下的不仅仅是几根红葱，而是对子孙后代的一种祝福。
始信泥土有芬芳。万荣的土地上不仅有小麦，玉米，药材，苹果，桃，杏，葡萄，樱桃，还飘着直冲七窍、贯通肠胃的红葱的香味，它扎根泥土，仰望天空，亭亭玉立，妩媚多姿，用一句时髦的话讲叫“提味儿”，提高美食文化的味儿。
写到这里，我想套用一段歌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世上的美味有千百种，也许她最廉价，可谁知道她厚重的历史饱含着泪花？！为什么她醇厚的香味直冲到天涯？”清明节到了，买一把红葱去祭祖吧，与祖先共享那独特的美味。
2022年4月2日于万荣
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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