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那边盛满了我的思念

李梦娜

——你长大了怎么孝敬我啊？

——给你很多很多钱！

——可是你长大了，外婆都不在了。

——那我就给你烧过去啊！

这是很多年以前，外婆牵着年幼的我走在乡间小路上的一段对话。

流光似箭，如今的我依旧记得，在那片黄昏里，日光晃着我的眼，我和外婆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印在身侧的红墙上，外婆的手温暖又有力。

我未曾想过，我的童言无忌却一语成谶。

外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有66岁，当年的我13岁。

我对她的思念最终真的只能化作纸张，变成灰烬，乘着风，顺着雨，去往我看不见的她处。

这一晃眼，就已经过去了20年。

我是超生的二胎，出生后便被送到了外婆家，外婆从母亲手中接过我的时候，也就接过了千斤重担。

亲戚为她抱不平，她说她不接，累的就是她闺女。

吃亏是福嘛，她常常笑谈，我就是她的福气。

她既当爹当妈地抚育我成人，又将我改名换姓藏好身世。从三个月的襁褓婴孩到五周岁的垂髫小儿，她用糖水和牛奶混合着将我一点一点喂养长大。

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她。

抱着我唱童谣的是她，拥着我入眠的是她，唤着在外疯野的我回家吃饭的也是她，把我提溜着放进铁桶里洗澡的还是她。

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认真穿衣，第一次扎漂亮的小辫，第一次知道离别……人生起始的那些第一次，都是外婆教授的

她会哼着歌露着笑，耐心地与我解锁一个又一个的成长技能。

而这些，直到我成为了妈妈，我才知晓其间的艰难与委屈。可她曾说，要坚持别放弃；曾说，见人先来三分笑；曾说，人生在世生死有命。

正是这些话语幻化成力量，支撑着我走过一次又一次的黑暗崩溃。

我深爱她，感激她。

但我不想，第一次学会面对死亡，竟也是她。

13岁的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如此强大，能够独自承受病魔长年累月的侵蚀；也第一次知道生命如此脆弱，从脑癌发病到死亡只给人喘息短短七天时间。

这个和善的老人，13岁为人妇、30岁守寡、60岁长子出事、66岁苦等不来长孙的落地的老人。

信奉了一世的佛教，却是充满了遗憾的一生。

噩耗来得那天，天空阴霾重重，院子里外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人人都在低语，扼腕外婆的早逝，善人的不幸。

悲伤与呼号在瑟瑟秋风里卷了又卷，传得很远，传去了苍穹，也传去了魂归的西天。

死亡第一次撞击着我的心。

外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却在我童年时期用行动教导着我，人之一世，吃亏是福，付出是福、奉献是福。是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岁月嬗递，长亮不灭的烛灯在外婆家的阁楼里燃着，盛满我思念的黄土地上芳草萋萋。

又是一年清明，春雷阵阵雨水纷纷，外婆在我的梦里言笑晏晏。

作者简介：

李梦娜，女，曾任《当代商报社》记者、腾讯网地方站行业主编，与文字打交道十余年，精策划、好文学，乐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