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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回忆录(二)
明玉如
父亲学艺期满回到家,开始了艰辛的创业之路。
他曾经为一私营汽车运输公司打工,工作是担任货车押运员,一年到头,起早摸黑,风里来雨里去,寒冷的冬天穿了棉祆还得顶个破棉被,因为车子沒有顶棚,呼啸的北风直往颈项里钻,浑身冰冰冷。夏天烈日当空,要忍受高温煎熬,汗流夾背,灰头土脸的。车行途中连个休息的凉棚也不易找到,只好到达目的地完工才能洗洗汗身。
那时的老爷车是烧朩炭的,汽车屁股后边背了一个大背包,司机把木材块塞进去烧,产生燃气。开始押运人还得帮助摇风机鼓风,四周围冒出的烟和木煤气把人呛的直咳嗽,眼睛也给薰的通红。此外,上下货时也得帮手装卸,真是苦不堪言。没有办法呀,这就是生活。
最令人难忘的是,过去运输公司老板,只顾赚钱不顾安全,也没有什么保险公司投保。车子有了毛病还要带病开行。有年冬天,押运的一趟车,一只前大灯坏了,行至口岸河荡地段,路况不明,结果侧翻河里,汽车底朝天。从那次事故后,父亲不得不离开了这个岗位。
父亲失业了,奶奶在亲朋的劝导下,为他寻找媒人,谈婚嫁娶。母亲是个老姑娘,排行老二,老大出了门,是嫁给一个二婚的男人,做生意的。母亲家里还有四个弟弟,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外祖母早逝,听说吃饭的时候,突然手上的筷子掉在桌上,人跟着一歪一滑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世了,按现代医学讲,可能是心臓瘁死。别涚当时医学水平低,又没钱,即使在当代,稍有不遜,也无回天之力的呀!
外祖父是外地落户通州的,原籍安徽省徽州人氏,在通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经常在外,很少顾及家庭,也很难得到别人的邦助。子女们缺少母爱和父爱。吃没好的吃,穿也没好的穿,常常是拖一片挂一片,衣衫破旧。鞋子则是无后跟,拖着跟人走。整个家务的重担全落在母亲肩上。因此,母亲迟迟未嫁。为了邦助家里能增加点收入,母亲给家门口离得不太远的一家姓陶的香店打工,做的是记件工资,多包一包香,就多一份钱。由于靠家近,做活时间灵活,抽空还能去家料理料理家务活,一举两得。经媒人一说合,很顺利的办成了婚亊。
在当时,人们的观念对于儒家、佛教等文化信仰还是颇为深刻的,逢年过节要烧香磕头,做祭神和祭祀先人等等活动,可说是在民间盛行之风呢。父亲原先学艺时对做纸钱、元宝等接触甚多,店里几乎天天有人买,生意兴隆不衰,于是看准这个商机,决心自己开一家庭作坊,制作祭祀用的“银元”、纸彩花等。
主意拿定后,迅速筹集资金,采购所需的纸品有金纸、银纸、马糞纸,各种彩色纸等等,还置办了各种工具:如像扳斧形的切纸刀、长条形裁纸刀、多种形状的空心圆凿,数磅重的短柄铁锤,以及用一整段足足有七八十公分粗的纯树干料做成的工作台橔子等,选择好良辰吉日就开张了。
母亲心灵手巧做各种彩色花,有碗口大的牡丹花、玫瑰花等等。父亲做力气活,抡锤制“银元”的毛坯。做出来的纸银元坯再经贴金银面纸和边条纸,並在模具上压实成形,就变做成品,再送给店里代卖。生恴还好,维持了一段时间。
那把铁锤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那是有一次,父亲正在忙的欢,而哥哥的小手摸到工作台橔边上,父亲没注意到他的小手伸了过来,一锤下来扎到哥的拇指,立刻痛哭流涕。所幸,指骨未曾断裂粉碎,但终身留下是个扁指头遗痕。那把锤也一直保留下来。到六十年代四弟假期在家做零工活,替收购组条直棉纱包装铁丝时,还用过呢。可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后来,生意不好了也就歇业。
父亲后来利用门口店面房,开了个小日杂店,卖盐、火柴等日用品。他经常要骑车到几十里外的天生港火柴厂批购火柴,回来再卖。真是赚钱难那!后经朋友介绍,父亲到南通土布业联合工会做事谋生,从此有了固定的单位和收入来源。他担任东片区旳收费。从十字街到板桥、新桥一片的工商户会费的抄收,毎周一次将钱解送到商会本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早出晚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论寒暑,风雨无阻。
解放后,成立工商联。到1959年他经市工商联报请南通市人民委员会审批,以办事员身份提前办理病退,他们单位也归市有关部管辖。退休工资百分之五十,计20.50元。
父亲没有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事,是下象棋解闷打岔,也少量抽点香烟。在他工作完毕回来途中,经过天主教堂大门口的西侧旁边,有个路边摆摊的,是修钢笔和手电筒的沈老头,此人也喜欢象棋。一来二去的,接触多了成为棋友。人那,一旦专心致志的投入其中后,就会忘记了一切,达到废寢忘食的地步。也正是因为这事,父亲常常回家迟,错过开飯时间,母亲为此少不了责怪,有时会发展成吵嘴。那年代,母亲常会为他抽烟说三道四:“瞧,你一个月工资就四十块钱,还要抽烟,家里还怎么过日子……”说得父亲哑口无言,无语回答。
从那吋候起我们几个儿女就深深接受了母亲的谆谆教导,下定决心,立志长大成家后,坚决不抽烟。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全做到啦,没有一个人去抽烟,自找烦恼,自我摧残的。
父亲没有多高的文化水平,他渴望我们子女要好好学习,成为有用的人,不受恶人欺凌。挂在嘴上常讲的话,哪个不好好学习,长大了就给他一个畚箕,一把铲子,去捡拾狗屎!只要你们用功学习,就是卖房子,我也心甘情愿。
平时父亲省吃俭用,大热天在户外工作,汗流浹背的也不舍得买瓶气水或是买杯凉茶喝来解暑,而是时刻记挂着我们兄弟姐妹。他见郊区和小海镇的西瓜便宜,一买就是十大几个回家,让我们吃的真过瘾。至今心里也是甜甜的凉凉的,回味无穷呐。
父亲曾养过鸽子。提起养鸽,让我勾想起一件难忘的辛酸的往事来。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天灰蒙蒙的,人们吃过晚饭准备洗澡乘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鸽哨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声音到了天井上方,很快看见有两只鸽子棲落站在自家屋脊上,然后,一道连跳带滑翔飞进了鸽子窝里。父亲检查后犮现是自家一只单身鸽子,还引领了一只野鸽子,也就没有在意,再说天色已黑,鸟类视力又是很低的,夜晚看不见飞的,怕它出问题,被野猫叼走,就随它去了。可问题偏又出来了。大概过了半小时,后门被敲的咚咚响,门外声音嘈杂,叽叽喳喳,当门打开后,在灯光的照映下才露出是几个警察,一副凶相。其中一名像是当官的说,接到举报,“你家人扣留了汤家牛肉店的鸽子,我们是来抓人的……”。在这之前,父亲预感不对劲,就撒腿跑到隔壁邻居家避风去了,苦得母亲和祖母两个女人应付场面,笑脸连声赔不是。又把住在大门的林国财先生请来做担保,林先生是西庭镇人,在南通开水果店,还自家做草帽,是当时城东区镇府所管辖的一名“甲长”。他给担了保又让来者自选鸽子,才算平息消灾。后来,祖母再也不让养鸽子,说是会招惹是非。那个姓汤的在东街上开牛肉店,店后还有屠宰牛场,是惹不得的恶人。解放后,其父因有重大罪恶被政府严惩,那家牛肉店也从此消声匿跡,不见了踪影,街人都舒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