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奶奶的人生故事(外一篇)
陈扬坤
在家乡稠树塘镇的十里八村,早年我奶奶唐玉秀“杨三姐告状”式的故事被传为美谈。
这还得从上世纪二十年代说起:
父亲年幼时,祖父英年早逝。
在那“日无逗鸡之米、夜无鼠耗之粮”的艰难日子里,奶奶万般无奈,只好带着我8岁的父亲和五岁的姑姑背井离乡,踏上了逃荒求生的路途。
天苍苍野茫茫,逃荒路上去何方?
一路上祖母靠做些浆洗、缝补衣服、做厨子等活计来换口饭吃。
屋漏偏遭连夜雨,父亲头上长了一个浓疮,正值炎炎夏日,行路更加困难,从邵阳县跑到稠树塘七房头时,再也走不动啦。
幸好被一个好心人挽留。好心人问道:“大姐,你带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要去哪?”
奶奶摇着头,说:“不知道。”
最终在这位好心人的撮合下,奶奶嫁给一欧姓人家为妻。
奶奶和欧姓爷爷夫妻和睦、勤劳节俭,后来又生下一个儿子。
因此,远乡来的奶奶在欧家也有了地位,村里人还夸奶奶是带福之人……
聪明睿智的叔叔,上过学堂,十几岁双手能同时打算盘;还与一良家姑娘约定了婚事。
人有旦夕祸福。
欧家爷爷去世后,存下些许家产;加之叔叔才华出众,便遭人嫉妒和欺凌。
一天,趁奶奶和父亲外出时,几个人将十六岁的叔叔引诱到一口偏僻的水塘边,下狠手将叔叔活活淹死。
奶奶闻讯后,如五雷轰顶、肝肠寸断。
叔叔被发现时,衣冠整齐,据满婶说叔叔出门时说外边有人找他有事。
奶奶通过种种迹象判断:儿子肯定是被人谋害而死的。
于是奶奶一纸诉状告到了县衙。
凶手们得知情况,以钱财疏通了官府。
奶奶始终没有放弃,她不惧对方势强,一边求人打官司,一边在县城里打零工度日,并多次手捧诉状闯入县府。
县府公堂颠倒黑白,竟然把奶奶关进了“杨家祠堂”拘留所。
奶奶释放后,依然身背《诉状》四处喊冤,见轿跪屈……
天无绝人之路!
一天,巧遇到爱国将军唐生智的家人路过,于是《诉状》被辗转递进了宝庆府衙。
通过开棺验尸发现,受害人的阴囊有捏青淤血的痕迹。
县衙重新升堂,凶手招供所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奶奶在生活中,经常演绎着现代人不可想象的故事。
平日里,她总是粗茶淡饭,而且惜水如金。
洗漱冲澡,即使有水也不多用一瓢,水湿毛巾就行;她对粮食更为珍惜!
有一年春节,奶奶到我们家过年,那年冰冻时间长,一直到元宵节后才有缓解。
奶奶在我们家住了近20天,回家后,年前锅里的剩饭已发霉长毛,她连这都舍不得倒掉,而是用清水洗净后,又熬粥吃了。
有一年,因邻居家起火奶奶家的房子连同被烧。
迫于无奈,她只身住进了名叫“白鹤庵”的寺院里。
年迈勤劳的奶奶,在那里拓荒种地,瓜肥麦丰,生活自给,不要公家的半点照顾。
奶奶平日省吃俭用,把垦荒种植兑来的钱,借给当地一些穷苦人家解果腹之急。
后来,有些人因困难还不了钱,奶奶让父亲把那几百元的借条全烧了。
可想,这在当年可是舍弃了几十担粮食。
收割时节,她戴着斗笠,挎着竹篮,到生产队收割后的稻田里捡拾散落的谷粒……
奶奶把拾来的谷穗及时洗净晒干,自己却舍不得吃米饭只吃红薯和南瓜粥,那年她响应政府号召,共交了好几百斤的爱国粮。
1966年,83岁的奶奶被推举到杨柳区的万人大会上做了典型发言。
在感动处她还自编自唱了一首颂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我送稻谷爱国粮;幸福搭帮毛主席,翻身不忘共产党。”
会场上,奶奶赢得了如潮的掌声……
1969年农历四月,八十六岁高龄的奶奶与世长辞!
讣告传出,周边几十里的干部群众闻讯纷纷前来吊唁送行。
★父亲的“烟公”
在思念中,我常常想起父亲的那杆“烟公”。
烟公,有“旱烟杆”和“水烟公”两种。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是乡里人的“常见之物。
“水烟公”造型像一种叫笙的乐器、也像一把斟酒的铜壶,全身都是铜质的,大多为富裕人家所拥有;另一种是普通人用的“旱烟公”。
旱烟杆又有长短之分,短杆的可放入口袋,长杆的可兼做拐杖及其它诸多用途。
我父亲用的是长杆烟公,大约一米左右。杆身为黑竹,烟嘴和烟斗(即:烟公脑壳)均是黄铜做的。
父亲的烟公,就像现代人的手机,总会随身携带。
父亲说:这既可抽烟,还能遇险防身、救死扶伤;因烟公两端是铜制的,传说还能“避邪”……
父亲抽的烟,都是自己种的“旱烟”,到了秋天,他把鲜烟叶夹在竹片编成的“烟搭”上晒干,然后切成细丝,放在干燥处密封保存。
儿时,我和弟弟也时常淘气地抢过父亲的烟公,夹在两腿间当马骑,但父亲总是乐呵呵的。
一次,正当父亲高兴时,我抢过那点燃的烟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吞进肚里,顿时呛得满脸通红,涕泪双流。
常言道:“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打那之后,我就一直与烟“无缘”了。
解放前,父亲做了些小生意。经常在周边走村串户,烟公也自然成了他的随身“防护武器”。
邻村有一条凶狗,陌生人一般不敢单独进院。
一次父亲去那里收债,凶狗猛扑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父亲一烟斗砸过去,击中了凶狗的头部,凶狗一路“汪汪一一”地逃走了。
后来,父亲再进此院时,凶狗总是夹着尾巴,远远地躲开。
早在民国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年),有一次,父亲从外地卖货回来,途经新宁温塘时已近黄昏,途中要翻越一座叫“崇岭庵”的高山。
“崇岭庵”山路蜿蜒陡峭、树木丛生,既使是白天,路过此地的人们也会有几分胆怯。
父亲汗流浃背,爬上山顶的“凉亭”,正想歇息片刻,突然间,蹿出两个持刀的蒙面人,对他喝道:“要想活命,留下钱袋。”
父亲先是一惊!然后他急中生智,凭着自己略有的一点武功,还有烟公在手。
于是把钱袋往地下一扔说道:“一一钱全在这里”。
当蒙面人弯腰捡钱时,父亲迅速一烟公扫过去,铜质的烟斗重重地击中了捡钱袋的蒙面人,顿时疼得他跪地求饶。
接着父亲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腰又是一烟公,蒙面人顿时倒在地上嗷嗷直叫;另一个蒙面人见状拔腿就跑。
打那以后,听商人们说:崇岭庵路上再也没有了劫匪。
父亲烟杆里的烟油,还是民间救死扶伤的良药,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倘若有人被蛇虫叮咬,父亲就会用一根长长的茅草插入烟杆,然后慢慢抽出,茅草上顿时粘满了黑乎乎的烟油。
这些烟油,再拌和着一种叫“七叶一枝花”草药捣碎在一起,然后敷在清洗过的伤口上,消肿解毒效果立竿见影。
家乡有一位叫马重润的名老中医,为给村民疗伤治病,他经常来父亲这里取烟油。
平日里,村民们被蚂蝗、毒虫叮伤的,也会来找父亲。
父亲一生从善,尽管年逾八旬,一直是村里修路、驾桥的领头人。
父亲的“烟公”,伴他走过了一生……
作者简介:
陈扬坤,系稠树塘镇原法新中心小学高级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