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镇说》第二部29
芝镇人是那蒜锤子,
呱唧呱唧把小鬼子捣烂
□逄春阶

第二章 浯河万人大会
血性的芝镇男儿
“芝镇的贤达商量到鸡叫了头遍。八月十五过了晌,老杨家的阜丰泰点心铺、老赵家的永和糕点铺的伙计们,挎着箢子挨门挨户送月饼,大闺女上轿——头一回——白送!月饼都用草纸包着,月饼馅里夹着一张窄窄的绿条儿,一张写的是‘杀了强盗吃月饼’,另一张是‘吃了月饼杀强盗’,接到月饼的男人们,紧一紧腰上挂着的酒葫芦,扛上鸟枪、攮枪子、钢叉等,站满了芝镇街道。身高力壮的,守住九个镇门,酒葫芦摆在城墙上,喝口酒,咽口月饼。在芝镇,打架那是小过年!大家七嘴八舌:敢犯芝镇,我看是皮松了,得紧紧!我看是‘欠残!’远来的大盗,哪见过这阵势,拔腿就溜了。后来,为了纪念这个卫镇夜晚,芝镇的月饼馅儿里都有橘子皮、萝卜皮切成的细细丝儿,还有五仁、冰糖,咬一口硌牙……”牛兰芝老人沉浸在故乡的旧事里,“咱老家的浯河啊,哗啦哗啦淌着,好像在拉呱。”
浯河有脾气,那年的中秋,它像滚开的烧锅。牛二秀才在芝镇的威望了得!要没有他和芝镇的几位老人,只凭几个嘴上没毛的学生,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人。
天刚亮,芝镇各村小学的学生就起来排好队,打着铜鼓,吹着小号,举着五彩小旗精神抖擞地向芝镇障浯门外进发。旗上写着抗战的标语。
我姑父牛兰竹带着自己拉起来的游击小队伍,把芝东小学的风琴抬到那个刚搭起来的高台子上。会前,游击队员们轮流弹奏抗日歌曲。赶集的都到高台子下面不错眼珠听那激昂慷慨的歌声,你拥我挤地去看风琴是什么样的洋玩意,被这三弦不像三弦、二胡不像二胡的乐声给迷住了。
明澈的浯水,被秋阳晒着,热气蒸腾,赶集的人们脸上挂着一道道小溪般的汗痕。人们一面你拥我搡,一面嘀嘀咕咕地互相议论:
“听说大闺女上台演戏?”
“可不,牛师傅的那个小闺女打头阵!”
“那真是些开化人,敢在人山人海里抛头露面地唱戏……”
“不管戏唱得好孬,凑个热闹,捧捧场!”
舞台搭在障浯门外的沙滩上。戏台扎得很气派,檐子是一色柞木,刻着项羽、包拯、姚期、张飞的头像,文饰栩栩如生,台口用苇席装扮成卷棚式三道飞檐,台高四尺,台宽两丈四。
烧锅上的酒幌子在大台子两边让风吹得响,台下一溜儿摆着九个酒坛子,学校的课桌也早搬了来,蒙上红布,桌子上摆着喝酒的黑泥瓦盆。各小学的教师学生,举着红绿布做的小旗,排着队,高唱着“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的歌,从四面八方涌来。浯河沙滩上人山人海,杨树、柳树杈上都蹲满了人。
忽听得一声:“看枪!”
在台南侧,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小戏台,是芝镇南院的董大智,他领着南院的“武术会”也来蹭热闹。这董大智和师兄弟们在舞枪弄棒,他们的口号是“练武保乡”。刚才那一声“看枪”,就是董大智喊出来的。很明显,董大智想跟牛兰芝、牛兰竹他们摆擂台呢。
三声炮响,浯河大会开始。牛二秀才最先上台,阳光火辣辣地直射着他那谢了的头顶,从头到脸直冒汗珠。他的声音很洪亮:“日本侵略者,快要占领咱们的省府济南城啦,省府一失,咱这高密县、芝镇、芝东村、后屯庄、沙窝、洛岗、大有村……还免得了被那铁蹄子踏碎?芝镇人要有芝镇人的志气和骨气,不能单纯叹息和愤怒,要赶快想出个行动的办法。与其坐而待亡,不如起而拯之!有热血的人,就要拿起咱的家把什,有枪的拿枪,有刀的扛刀,有棍的使大棍,有耙的拿耙,人活一口气。”
台下鸦雀无声,牛二秀才仰天大喊:“老少爷们呐!”
我姑父牛兰竹,这个十七岁的小伙子,急火火地从后台跑到前台。他身穿灰色的制服,腰间斜挎着那支明晃晃的匣子枪,枪上那缕红色的绸缨在微风中飘动,更给他增添几分英武气概。我姑父和他的三个同学跳到舞台上,我姑父大声喊:“咬!”四个人一齐跺脚,大喊:“咬!”四双眼睛喷着火,四个指头滴着血,带血的手指在长条白布写下“抗战到底”“芝镇不可侮”等大字。血书挂在台柱子上,被风吹得呼呼响。
年轻人的举动,引起台下啧啧称赞:“还真咬啊!”“来真的了!”我姑父举着带血的手指领着喊口号,排山倒海的怒吼响彻浯河两岸:“工农兵学商联合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侵略者!”“坚决不做亡国奴!”
我爷爷公冶祥仁吩咐伙计快去药铺拿药和纱布,默念道:“孩子们呐!你们的血是热的!”
忽然一阵骚动,我爷爷回头一看,舞台南边的董大智“嗨”地从台子上翻下来,攥着攮枪子的头,越攥越紧,手缝子里滴出血来。他把攮枪子朝地上一插,血手抹了脸,血脸上两眼冒凶光:“芝镇人就是那蒜臼子、蒜锤子,呱唧呱唧把小鬼子给捣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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