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惹人思

王金玉

三月春风从小窗拂面而来，站在木屋窗前。窗里是两位长发飘飘的学生在用单钩法临习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帖》，窗外，有一棵杏花树在春风里摇曳，带来丝丝清香。

透过四楼木窗，入眼是大伯家院落，疏疏落落的枯枝里，有一株枝叶茂盛的杏花傲然开放，婀娜多姿，艳而不俗。不禁让人想起元稹《三遣悲怀》诗中一句：“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悲从何来？睹花思人。怱想到王维《春中田园作》诗句：“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临觞忽不御，惆怅远行客。”正是这株杏花栽种护理主人，亲堂二哥王金亚成了惆怅远行客，这一远行，便是永远。

记得小时，人没那么多，房子矮少。祖上留下两间屋子，一间是我家，另一间是大伯家。两屋前有好大一片地，捞一沟一分为二。我家的这块，因姑妈是菜农，便成了菜园子，姑妈来帮助种下时令蔬菜，一年四季可摘鲜菜和葱蒜。大伯家那块，栽种的是花草树木，品种很多，我是大都叫不出草树名。

每日里精心的除草，施肥，浇水，蹲腿细弄的人，就是堂二哥了。

二哥大我八岁，性格温和，宽以待人。一生一个坚持一个爱好，坚持冬泳，爱好喜弄花、草、树。

记得是从1986年起，二哥每天清晨便叫醒我一起去虹山水库游泳，鼓励我坚持冬泳，但是几年时间是没有熬到冬至便害怕的，直到1990年，在二哥鼓励和“压迫” 下终于是熬过冬天，坚持至今。

二哥在灯泡厂上班，一放学，看见他总是在园子里修理喜爱的花草。每逢星期天，他不是带着正上小学的我和他的弟弟王建去爬山挖树和草做盆景，就是带到市西路去买花和树苗。上世纪七十年代，买一株也就是两分、五分、一角就行。那个赶场天，二哥看中的正是这株杏花，半米来高，用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包住带泥的根。卖的人赞他的杏花很好栽培，有阳光就行，能耐荫、耐寒、耐旱。窗前屋后都可栽，花开洁白且发香。最后经过讨价还价一元八角成交。二哥小心翼翼拿着杏花，欣悦之情露于脸上，破天荒首次让我和王建一人买一角二分钱喜爱的路边摊米粉。

回到家马上栽植在院落居中，记忆中是三年后开的花。

记忆犹新的一事是一大早二哥来我家说昨晚有一朵昙花开谢了，但是他没得见，好是遗憾。今晚应有两朵要开，叫我全家吃完晚饭不许到别家去，全部到他家看昙花开。盛情难却，全家都去了，大约是九点来钟，第一朵渐渐开了，白花，蕊黄，清香之气可闻。二哥的喜悦仿佛就是自己在开一样。

可叹的是，人世间有些事情真是叫人参不透，不如意事常八九。二哥这人跟相熟的人很是说得来，时不时还开开玩笑。然而面对相亲的女生却是极“木讷”， 直到三十三岁的时候，相亲的那个女生好像也是三十来岁，在两家父母压力下成婚，婚后育有一女儿，女儿不到一岁时便离异了。又遇灯泡厂改制下岗，为了生活便到浴室帮人值班。1997年快要过年的一天，二哥晚上见浴室池里已无客人，便独自泡澡，谁知便死在池里子了。待有人发现，通知大伯，大伯直接就叫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二哥死去后，也不知为什么？大伯便叫人在两屋间砌了石墙，一墙隔阂，两家人便不往来了。

中年早去，终于尘土，人死无知。唯有每年的腊月，杏花花一开，令我一见而爱。惹起对二哥惆怅的思念，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作者简介：

王金玉，中共党员，1965年生于寒素之家。读杂书、勤习字、开棋院、传棋道、喜美酒、好远行、持冬泳、写文章，是下棋里面写文章，写文章里面习字，习字里面下棋之人。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恋上文字，常年以棋写文，2015年至2020年，连续6年论文入选杭州国际棋文化峰会征文。现任贵州安顺若飞棋院院长，以授幼儿围棋，书法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