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院中枣树
王伯民
说起村内老宅的枣树,有道不尽的情愫。
这棵枣树说不上苍劲高大,更谈不上有多么年代古老,也没有什么丰富的故事,其貌不扬,普通一般,年龄也不过五十出头,且是移栽而来。
在我童年记忆中,老宅是个大院,老房子是太爷爷盖的,院中有桃树、杏树、梨树,还有葡萄,不同时节在树间还种些扁豆、丝瓜、黄瓜、小葱、韭菜等时令蔬菜,根本没有枣树,即使邻居家中衍生出来的,从寨篱和墙缝钻过来的小枣树苗,父亲也毫不留情地拔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随着形势地变化,时间地推移,老宅内的房屋拆拆建建,大院子也越来越变小了,变窄了。各种树木逐渐被砍伐,蔬菜也没有了栖身之地,后来父亲却在院子的边缘移栽了二棵枣树,随着枣树年年长粗长大,院子越显拥挤,父亲又伐去一棵,最后院内只剩下一棵枣树。
院中不留枣树父亲说了算,移栽枣树是父亲决定,砍去一棵枣树也是父亲自己动手。年龄大后,我曾就这些事情小心翼翼地向父亲讨教过,他说不种有不种的理由,种有种的道理,一切以实际情况出发。以前你们兄弟姐妹多,都小不大懂事,地里农活忙,对你们看管不过来,枣树上刺多又锋利,特别容易扎人,一到夏天,枣树上时常长“八角子”极容易蜇人,有时还有黄绿色的毛毛虫,很是吓人,为了你们的安全,所以院中不种枣树。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院子也小了,桃树、杏树、梨树都长的过快,占面积大,根系发达,还容易拱坏地面。枣树则不一样,树根向下扎,很少向上长,即使长出来的小芽也很轻松拔掉,树干长的也相对慢些,而且每年都要打枣、砸枝、掐枝,移栽来的树是以修整成型了,不太高不太矮,易于生长便于管理,同时每年还可以在秋季获得一定数量的枣,可随手摘生的吃,也可以蒸煮熟吃,还可将生枣用酒醉好留着吃,晒干了存着吃,无论怎么吃都营养丰富,是哄孩子的上等佳品。
父亲从逢枣树芽必拔讨厌枣树苗,到主动移种枣树,至对枣树关心备至,经历了一个与孩子们成长的曲折过程。
随着儿女们的成长,孙辈们的陆续增多长大,又纷纷从老宅中走出,但这棵老枣树却年年岁岁春夏秋冬一直陪伴着父母,并且父亲呵护的更加细致周到。
父亲说枣树与人一样,是有生命有灵性的,你怎么对待他,他就怎么对待你,来不得半点虚假。枣树虽然耐旱耐寒,以瘠土为营养,但也喜水、喜肥、喜阳光,喜欢关心、喜欢干净、喜欢养护。不可野蛮对待他,水要浇干净的,不可浇脏的;肥要用发酵好的牛羊马粪,要将肥深埋于根部四周;每年都要刮出老树皮,换装透气;要用竹竿打枣,不仅要打枣,还要把干枝、枯枝、嫩枝打下来,不能让枣树枝长的过快过旺,否则枣结的过多会把枣树累坏,不仅影响下一年的产量,同时也破坏了枣的甘甜肉质和清脆的口感,千万不可急功近利。
我们只知道枣好吃,健脾益胃,补气养血安神,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多种氨基酸、胡萝卜素、维生素、铁磷物质,是物美价廉的佳品,却不知道要结下这样的果实,还有这么多的种植讲究,还有那么深邃的哲思,使我内心对识字不多父亲燃起无限的敬意。
院中的这棵枣树在父亲的精心护理下,每年都比同期的枣树早报春、早发芽、早开花、早结果。阳春三月,百花吐艳,大地复苏,枣树萌出绿绿的嫩芽,生机盎然,十分好看,不多时间,树上就长出翠绿色的对称小叶,叶子经络分明像一把把小扇子。初夏枣花浪漫,满树都是娇嫩金花色的小花,在绿油油鲜嫩叶子的陪伴下,像一个个小金钟,花蕊吐着芬芳,一朵接一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用鼻子轻轻一闻沁人心脾,引来无数辛勤蜜蜂嗡嗡鸣叫,上下翻飞。金黄色的小花瓣撒落一地,整个院子变成了一个花的世界,成为一道美妙的风景,给院子带来了无限生机和活力。枣树在春夏给小院带来春意盎然,生机勃勃,花团锦簇的茂盛,巨大的树冠将阳光挡住,把小院笼罩在荫凉之中。枣花退去,花儿变成一串串的枣,由小到大,由绿变青,由青变白,由白变黄,由黄渐红,有的半红半不红,有淡红的也有全红的,还有深红的。青的如碧玉,绿的像翡翠,红的似玛瑙,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斑斓,多姿多彩。待枣渐渐长大,沉甸甸的枣把树枝压的弯弯的垂下头,有的甚至把树枝压断。伴随着风吹雨打,有的枣从树上掉落到地上,每当这时,父亲不是一味地将落枣扔掉,而是逐个拾起,分门别类,把裂开缝的分给孩子们吃,把不裂缝的晒晾在窗台上、阳台上。将成熟不好质量差的留给自己食用,将圆圆的大大的分给别人,分送邻里亲朋,让大家分享枣的甜蜜。
在父亲的细心看护下,时至“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杆”枣的丰收季节,我们兄弟姐妹会约定一个周末,儿孙们不上班不上课的日子,父亲把提前准备好的苫子、苇席和塑料布铺在枣树下,以防止大枣落地时摔坏。先是用力摇下一部分早已熟透的,父亲然后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从不同的方向叭叭叭地敲打树梢,随着枣叶纷飞,大枣扑腾着像冰雹似的往下掉,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儿孙们在树下大呼小叫边拾边吃,互相比对大小成色,交流口感,枣子砸在头上也全然不顾。有一些打不到的大枣,掩盖在浓浓的树叶中,竹竿够不着,我自告奋勇想爬上去打,或转上房顶去打,却被母亲制止,一是枣树高刺多避免扎伤,二是要留下部分枣看树,不能打的太干净,要分批次分时段挑着打,给没有赶上打枣的人留下一部分。
秋季打枣时是小院最有人气,最热闹时刻之一,也是父母最高兴,最有成就感的时刻之一,每到枣秋,院内充满着丰收的欢乐和团圆的喜悦,父母的脸上也挂上满意的笑容。尤其是中秋佳节团圆之时,儿孙们齐聚小院有说有笑有欢乐,院内屋中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枣树花小果大,始终低调、谦和、内敛,不与百花争宠,不与白杨比高,不同柳树比粗,不与松树比美,不和槐树比娇;没有银杏漂亮高贵,没有水杉挺拔优雅,没有榕树高大茂盛,但他深植瘠土,耐旱耐寒,要求人甚少,果实肥厚,给与人的甚多,以甜美为其奉献,以坚强为其躯干,以纯朴干裂的树皮为其容颜,以棘刺象征不媚,以绿色装点小院,以果实丰富生活。一年一度的枣秋,让我深刻感受枣树的亲和和坚毅,给每一个人信心和希望,这何不是父母给我们留下的宝贵的品格和精神力量。
父母已离我们多年,老宅还在,院中的枣树我们还按父亲的办法用心养护,现如今的枣树更加粗大茁壮,果实越加硕大。我们兄弟姐妹每年相约,带着子孙在老宅大枣树下过枣秋。一则团圆分享父母种下的枣树给我们留下的甜蜜,二则给在天之灵的父母送上慰藉,同时也给子孙们叙说老宅老树的精神传承。
每当我在老院中过枣秋时,不由自主地想到鲁迅先生在《秋夜》中写道的:墙外有二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而我家院内只有一棵枣树,他家的二株枣树是孤寂、凄凉、干枯,我家的枣树却是欢乐、繁茂、果实累累。同是枣树,境遇不同,给人带来不同的感触。
老屋是家,枣树是家,老宅是儿女的圣地,院中枣树下是子孙们的精神家园。
作者简介:
王伯民,雄安新区安新人,安新作家协会会员,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公务员,先后在教委、组织部、编委办、政法委供职。工作之余喜欢文学,追求“用真实的我,写我真实的感受”,其作品多见“雄安文学”、“安新在线”、“今日头条”、“都市头条”、“新区白洋淀”、“碧丝”、“晨光”、《辽宁文学》《中国乡村》《白鹭文刊》等刊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