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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继
（短篇小说）
作者：周晓宇
吴良欣一大早就接到严律师的电话，要他一上班就去律师事务所一趟，说有要事协商。他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会有什么事。转念一想管他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吴良欣还未到律师事务所，老远就看到严律师在门口等他。两人寒暄之后便进了严律师的办公室。没等吴良欣询问，严律师便把欧阳女士委托他过继吴良欣儿子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
吴良欣听得一头雾水，感到莫名其妙。心想：这欧阳女士是何等人士，什么来头，为什么要过继我的儿子？于是他向严律师提出要去面见欧阳女士。严律师却说：“欧阳女士现在不方便见你，他说如果你不同意，请你看看这张合影照和这几封信就明白了。”说完把一张合影照片和几封书信递到吴良欣手里，随后又补充一句说：“拿回去好好看看想想，三天后请给我回话。”
当晚，吴良欣取出照片和书信，刚看了一眼他就蒙了，这不是他和欧阳倩的照片吗？怎么会在欧阳女士的手里， 他感到很奇怪。欧阳女士是欧丽妮时装公司的老总，这是本市一家最大的私人公司。电视台做过广告，晚报上登过她的事迹。听说欧老板还是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委员，市个协理事。是位十分能干的女强人，一位风度翩翩的企业家，要不市里咋会对她这么器重呢？而欧阳倩仅是一个偏僻小县城里的姑娘，她再有能耐也混不到省城来发财。
唉！想起欧阳倩来，吴良欣也确实内疚，怎么说呢？是怪他没良心，新时代的“陈世美”还是上苍的安排呢？
他们原本是同乡同学，住在一条街上，初三那年又是同桌。当时他们两个好的就像一对小夫妻一样，成了掰不开的鲜姜，两家当妈的也都同意他俩好。可是升入高中以后，吴良欣被老子接到省城去。他老爹和老妈虽然离了婚，但有抚养儿子的义务。欧阳倩却因家庭困难退了学。她爸去逝早，她妈靠摆个烟摊维持生活。倩倩是位非常漂亮的姑娘，爱唱爱跳十分活泼。退学后帮助妈妈摆摊，她又很能干，生意做的很红火。当时他们仍然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倩倩每年都进城来学校看他，给他钱。高中毕业那年，他俩私自订了婚，照了张合影一人一张作为鉴证。欧阳倩在市里玩了三天，他们住在旅馆里，她向他奉献了处女的一切。尔后吴良欣考入了省财院。他发誓一毕业就和欧阳倩结婚。可是到了大三那年，系里有个女孩子表示说爱他，他根本没理那个碴儿。可后来听说那位女孩子是他继母的姨侄女，本市财政局长的千金，与吴良欣当组织部长的老子是老战友，门当户对。俩个老家伙都表了态，把他还蒙在鼓里，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咽到肚里。他再不敢回家看母亲，其实是不敢再见欧阳倩。怕太伤她的心，从此再未给她写过信。吴良欣把对欧阳倩的爱恋和思念写在三大本日记里。
春去秋来，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老一辈退的退了，死的死了。小一辈正跃跃欲试地踏入社会。他们这辈中年人却还在摇曳不定的被驱赶着。到底在追求什么呢？有名的想权，有权的想钱，有钱的又要买名誉地位。到头来落得个什么下场？
三天后的晚上，严律师找到吴良欣的家里，带来一份遗嘱，一份过继公证书。遗嘱中说，欧丽妮女士死逝后，她的全部遗产由吴思继承。严律师说：“欧老板患的是淋巴癌，医生说最多还能活半年。她希望你明天带着儿子去看她。”
严律师把遗嘱带走了，吴良欣却通宵没有睡。他翻看着欧阳倩的信，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他心中懊悔交加，无地自容。他抛弃了一位最赤诚的姑娘，而她却始终不渝地爱着他。这真是一个当代绝美的爱情故事。
欧阳倩的第一封信是二十年前写的。当时由双方父母作主给吴良欣和柳絮定了婚，柳絮瞒着吴良欣竟给欧阳倩寄去了一封请柬。欧阳倩信中说：“收到请柬，我当时都快气疯了，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一个男子汉怎么说话不算数，我实在气不过，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柳絮是个什么模样，怎么这么快就把你给迷惑住了。我一天没吃饭，一晚没睡觉，第二天我带了路费，拿了信封就赶往省城。临走时我嘱咐两位老人，说我这一走没准什么时候回来，让老人家多保重。我的脾气你知道，不达目的我是死不罢休的。进城后根本没找到你们的住处，原来信封上的地址是假的。我又受了骗，我发狠要报复。你柳絮算什么东西，夺了我的丈夫还要戏弄我，我绝不会和你善罢甘休。我在省城逗留了几天，眼看钱已花光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被一位好心的老妈妈介绍给一位教师家当保姆。保姆就保姆吧，先有个吃饭的地方再说。”
看完这封信，吴良欣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和柳絮在度新婚蜜月的时候欧阳倩却正流浪街头？柳絮呐柳絮，你这个轻浮的女人。你既然占有了吴良欣，为何还去欺负一个普通女子呢？
吴良欣又拆开另一封信，仿佛看到欧阳倩坐在面前正对他讲述一段过去的故事。
“自从到艾老师家当保姆，时间过得还真快。艾老师的妻子半年前车祸身亡，留下一个三岁的男孩很可爱，我对他照顾得非常好。艾老师很感激我，它把对亡妻的思恋和对儿子的关怀渐渐转移到我身上。起初我没觉察，只想有个落脚的地方，等待时机和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算账。直到后来我们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才猛然感到我心里还是多么需要爱，我渴望有个家。艾老师向我求婚我没答应他，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不服输，我不想就这样了此一生。就在那时候我和艾老师在市场买菜时见到了你，你和你的那位妻子柳絮。那个娘们还真不错，看得出你对她是真心的好。我当时真想上前去把你臭骂一顿，是艾老师把我劝住了。事后我气不过，让艾老师了解清楚柳絮的单位和电话，我打了电话写了匿名信。我猜想那个小娘们一定会气得发疯的。……”
气得好气得好。想起来啦，吴良欣和柳絮结婚第二年，思思就出生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柳絮回家来总是气呼呼的，有时两口子大吵大闹，硬说他在外面有野女人，我吴良欣委屈急了还打过她的耳光。任凭她哭闹，甚至回娘家我也不管。后来倒是她给我赔不是，说是上了坏人的当，问我在外面得罪过谁？我说我是天底下的大好人，光行善事没作恶，还是问问你自己吧！
吴良欣不由自主地又拆开一封信。“吴良欣: 你们过的真痛快呀，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什么社会都是你们这些人过得好。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想过吗？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妖孽女人。可你女人心里只有你吗？鬼才知道。我曾怨恨自己，为什么忘不掉你这个没良心的孽种，因为想着你，我拒绝了艾老师的求婚。为了挣钱活命我去打零工，捡破烂。后来被一位画家看中，去做过他的绘画模特。由于那次合作的成功，增强了我的信心，我发现自己的裸体这么美，这么有价值，于是我又去美院考取了模特证。在别人不愿干的行当里，我开辟了自己的生路，挣了钱，吃住有了基本保证。我也开始娱乐了。在美院的一次舞会上我备受宠爱，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士争着教我跳舞。我也没想到我对交谊舞这么敏感，一场舞会下来我就舞步娴熟了。并且很快跳上瘾。开始每周一次，后来三天一次，再后来天天跳也跳不够。当模特不费力气，只需做特定的姿势就行。跳舞一开始不花钱，白跳。后来由于我跳得好，就给没有女友的男士作舞伴，白吃白喝不说，要是遇上大方的小老板还会塞给我两张大团结。这日子也不知属于那一流，反正过得挺快活。
花开花落，一年又要过去了。在一次舞会上，我伴舞遇到了一个挺帅气的小伙子。他是个个体商户，经营一片小服装店。小伙子一眼看中了我，邀我做他的服装模特。只要能挣钱，我什么事都肯干。我们一言为定，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到了他的小店。没想到此一举轰动了整条商业街。你想嘛，凭我的身材长相表情动作，什么式样的衣服穿在咱身上不美？什么样的小伙子见了咱不迷？两百多件衣裙半天就卖光了，把小安子高兴得直拍屁股。向我磕头作揖，说请来了财神奶奶。也许高兴疯了，他当场答应要和我合伙经营，挣的钱平半分。我当然更乐意，答应入股五千元。事后才知道小安子还是个单身汉哩。”
吴良欣看着信，眼里噙着泪，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曾经祝愿她能有好生活。其实他自己的日子也平庸得很。说是门当户对的小家庭，却没过一天的平静日子。争权夺利死要面子，到头来还不是费尽心机才混了个一官半职，还没尝到权利的甜头，家庭又闹起了地震。明明是柳絮感情飘忽不定，又选择了新目标，却反诬陷吴良欣外面有了人？时间是最公证的法官。十多年的是是非非终于暴露了柳絮的真实面目，可他们的最佳生命期也白白浪费掉了，这也是命运注定的吗？
吴良欣 眼睛发酸却没有困意。他闭目思考：想着欧阳倩的生意肯定做得好，肯定是从那时发起来的。她很会经营能吃苦嘴巴甜，会来事长得又漂亮。她当时装模特，有多少服装卖不完？没错，一准是他们合伙做服装生意发了大财，说不定他俩或许是一家人了呢？吴良欣突然来了精神，又拆开欧阳倩最后一封信。
吴良欣：你知道吗？去年夏天有一次我丈夫开车去送货，途中出了车祸。和一辆（桑塔纳）小车相撞；结果两死一伤。造成车祸的原因是（桑塔纳）小车的驾驶员违规驾驶，没想到那驾驶员竟然是你老婆。我丈夫和你老婆在这次车祸事故中都死了，这事真滑稽。我让严律师去协商，不管责任怎么定，事后都要赔偿你们五十万费用，以安慰你丧偶的心。当时你们还满意吧！
再就是今年春节后，我收购了《向阳服装厂》，一切条件都谈好只待签字了。听说有个青年人因对安置的工作不满意，邀集几个男孩子把老厂长打成重伤住了院。公安局拘留了他们要判刑。我得知那个带头的男青年是你的宝贝儿子吴思，我又叫严律师去摆平，无论想什么办法花多少钱都要把吴思保释出来。严律师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始终没透漏过我的消息。你是否觉得老祖先在保佑你，总是能够逢凶化吉？
天已大亮了，吴良欣无比激动的抓起电话：
“严律师吗，上班后我带着儿子与你同去医院，去看望欧阳女士。我去找辛院长要求他们千方百计保住欧阳女士的命，至少要再活三年……”
在市医院高危病房，他们见到了欧阳女士。刚一见面吴良欣感到大吃一惊，没想到欧阳倩还这么年轻貌美。吴良欣满怀愧疚的说：“倩倩！您生病怎么不告诉我，我跟院长是老熟人。”
欧女士说：“请您叫我欧总，欧女士也行。”
“嗯，嗯，欧，欧总。”非常尴尬，吴良欣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时吴思走到欧阳女士床前说：“阿姨：我替我爸妈向你道歉！当年我妈抢了你的老公那属于爱情竞争，今天我愿意做您的儿子这是为了报恩，是您救了我们一家，是您给了我新的生活。我愿孝敬您一辈子。”吴思说完跪在欧阳女士的病榻前磕了三个头。
听了吴思的表白，欧阳倩此时的心情五味杂陈。她埋怨命运如此捉弄人，财富失去了还可以赚 回来，爱情变奏了还能回归到美好的起点吗？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护士小姐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吴氏父子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从那天起吴良欣便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日夜陪伴着欧丽倩，护士小姐也落得轻松。偌大一间病房就一张病床。条件设施比居民住房高级多了。他每天观察欧阳倩的病情，细心询问她的感觉。欧阳倩说自从见到他，心情好多了，身体也没感到有什么变化。吴良欣再三要求院方复诊。由辛院长亲自挂帅，组织各科室的专家综合会诊。复诊结果排除了恶性病变的可能，初步确定为良性淋巴肉瘤。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吴良欣把这个消息告诉欧阳倩。她却不甚高兴地说：“要是不能做生意，长期住在医院里，这样活着有啥意思？。”
吴良欣说：“只要身体能养好，还怕以后没有生意做。再说了，做生意还有我们的儿子呢？”
欧阳倩想：也是啊！白捡了个大儿子，事业后继有人了。她直盯着吴良欣的眼，好久好久，忽然甜甜地笑了。
原稿：1992年11月20日
修稿：2022年2月10日
【作者简介】周晓宇，网名晓宇，山东邹城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经济师，金融业，现居成都。爱好文学，勤奋好学，弘扬正能量。讴歌祖国壮丽山河，赞美人民美好生活。诗歌、散文百余篇见于省、地级刊物及网络微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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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