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续读《大刀记》：
梁永生两次绝境脱险是郭澄清神来之笔
杨延斌
郭澄清先生的《大刀记》，虽然没有大规模惊心动魄的战斗拼杀场面，却也有梁永生两次面临生死关头绝境逢生时的残酷，惨烈！
越到紧要时刻就越能沉着冷静的梁永生，在被鬼子抓进囚笼，经受严刑拷打的情况下，依然足智多谋指挥战友逃脱魔爪；在被鬼子汉奸围困在一个院子时，面对机枪扫，手榴弹乱炸，烈火烧，依然临危不惧，并出乎敌人意料地死里逃生。梁永生两次看似都必死无疑的险境，竟然在郭澄清先生笔下来了个凤凰涅槃式的彻底大逆转：他竟然奇迹般地逃脱了，而且两次逃脱的方式方法都让读者唏嘘叫绝，拍手称道！
虽然梁永生两次死里逃生的情节大大出乎读者意料，但由于他两次脱险的细节极具真实性，合理性，可信性，当然也具有戏剧性，喜剧性，令读者不得不心悦诚服。细细想来，梁永生的两次成功脱险，展现出的是八路军指挥员的沉着泠静，急中生智，体现的是一个八路军初级指挥员的聪明智慧，英勇胆量！
近期重读完《大刀记》之后，虽然已有《再读《大刀记》：游击战是抗日战争胜利法宝》一文在先，但仍觉得意犹未尽，念念不忘梁永生两次死里逃生的惊险，尤其是他和战友乡亲们被鬼子关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不但没产生绝望情绪，反而能想到动员大家用手指甲一点点抠用水泼湿的土墙时的情景；当看到他在被鬼子包围在一个院子里，被乱枪扫射，浇油火烧时不仅不惊慌失措，反而想到钻进厚厚的秸秆低下，利用大火着起来前的短暂间隙，一点点地爬到院门口，在敌人以为他已经被活活烧死的侥幸错觉中，他却出其不意地逃出火海的情节时，我猛然醒悟到为什么脑海中对这些情节挥之不去的原因：是因为这两个精彩落墨之处，正是郭澄清先生的神来之笔紧扣心弦的缘故！
身陷绝境化险为夷：在《大刀记》第十一章有这样一个触目惊心的场景，梁永生为掩护向修械所运送破铜烂铁的运输队，孤身一人把扫荡的鬼子汉奸吸引到相反的方向，在宁安寨附近把子弹打光了，被敌人围困在宁安寨。敌人为了活捉八路军，把一千多个村民赶到一个大场院进行威逼利诱，梁永生就在其中。尽管汉奸翻译官阙七荣和凶残的鬼子队长石黑，狼狈为奸地相互配合，对村民恩威兼施，他们以为只要出钱，村民中一定会有人见钱眼开，站出来指认八路军。即便石黑把梁永生的人头钱从五万块渐渐梯次提升到一百万，村民们就是不上敌人的当。
正在石黑恼羞成怒，要下令用机枪扫射村民的千钧一发之际，隐藏在村民中的梁永生以凛然正气大喝一声：“住口！我就是八路！”
我读到这个情节，心里就开始为梁永生的生死捏着一把汗！以为落在鬼子手里的梁永生一定凶多吉少必死无疑了！就在梁永生喊出“我就是八路”的声音落地后，紧接着就有尤大哥，铁蛋，魏基珂……一个接一个的青壮年奋不顾身地英勇站出来大喊：“我是八路！”“我就是八路”！
这些为保护人民群众的八路军和民兵勇士们的英雄壮举，威震了敌胆，狡猾的石黑不得不把二十多个不怕死的青壮年们押解到柴胡店据点的牢房里。
按一般常理说，《大刀记》小说写到这里已经没什么悬念，无非是以被关押在牢房中的勇士们，轮番接受鬼子的严刑逼供而威武不屈，昭示中国人民的意志坚不可摧，最后一定是被穷凶极恶的鬼子杀害为结局。关键是，英雄的梁永生不是常人，他当然就不会按照常理出牌。俗话说人在濒临绝境时，只要意志不垮斗志坚强，只要肯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被鬼子关进牢房的梁永生，在这种生死关头，想到的不是怕和死，而是在动如何带领大家逃出牢笼的脑筋。就在梁永生等在牢中谋划怎么应付鬼子提审的时候，郭澄清先生描写到梁永生对大家说：“我们应当做两手准备。…… 一手儿是，准备过堂，斗！另一手儿是，准备越狱，走！”在这种绝境里，恐怕大家都有过越狱的一闪念，又都会被“那是不可能的”想法摧毁这种逃生的念头。当梁永生的“准备越狱”一出口，几乎惊呆了所有狱友。所以他们感到惊奇！狱友惊问：“越狱？”梁永生斩钉截铁说：“是啊！”狱友难以置信：“能越？”梁永生鼓励人们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大家琢磨个办法呗！”
尤大哥说：“我琢磨过了，不大好办！门窗这么结实，弄开是不容易的！况且还有两只看门狗，想从门窗里出去难呀！”
情节发展到这里，已经靠近神来之笔写出的越狱点子了。书中这样描写道：“就在尤大哥说话的当儿，铁蛋在用指甲抠墙皮。那墙皮太硬了！他抠一下一道白印儿，抠一下一道白印儿，简直是连点儿土末末也抠不下来。因此，他越抠越丧气。”书中描写的黄土墙我是了解的。在我记忆中，山东平原老家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以前，管打这种土墙叫打夯。就是几个壮汉轮流抬起一百多斤的石杵子，喊着号子，几十遍上百遍地把潮湿的黄土夯实。这样夯成的土墙真是和石头一样硬，硬到连老鼠都打不了洞。偏偏，善于动脑筋的梁永生，在大家认为不可能中想出了越狱点子。郭澄清先生这样写道：“尤大哥叹息一声接言道：‘是啊！我也想过了，要是砖的.坯垒的，都能找个头儿抽开。可这土打的墙，连个插针的缝儿也没有，没有铁器家什甭想挖开的！’”大家你一言他一语地议论着只要挖开后山墙，就能逃出去，可是大家在漆黑的屋里摸索遍了，连个钉子大小的铁器都找不到。
正在大家心情处于绝望的时候，梁永生鼓励大家说：“大家别急，只要我们沉住气，静下心来，一齐开动脑筋，越狱的办法总是能够想出来的。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二十几号人，该能顶得上多少诸葛亮呀？还能叫这种事难住？”梁永生这种可贵的乐观主义精神，又鼓舞起大家的信心。这就叫不怕身处绝境，就怕失魂落魄心神不定！
俗话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正好，梁永生就是那种即便剩下最后一分钟，也是在积极想办法带领大家逃出牢笼的主心骨。可是想归想，梁永生一时也想不出越狱的办法，他就“一边靠墙坐着，一边心里琢磨着越狱之计，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刻着墙皮，他原来曾这样想过：‘到底能不能用指甲在墙上挖个洞呢？’”可是经过试验，梁永生确定墙太硬挖不动。正在这时，“那句‘喝口凉水也塞牙缝’的话，一撞击他的耳鼓，使得他的脑海里就像窗外的闪光一样，忽地亮了一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说了一句：“老天爷也跟我们过不去，它这一下雨不要紧，把房子顶下漏了，流了我一脖子水！”
“这时的梁永生，也像这风雨之夜的漫空一样，一阵黑，一阵亮，起起伏伏很不平静！它略思索了一下，又向那人问道：‘漏水的地方在哪里？’…… 这时的梁永生注意到，一种啪嗒啪嗒的声音，正在那人的不远处响着。于是，他按照声音指示的方向凑过去，伸出一只大手掌接起水点来。”读到这个情节时，我禁不住叫绝：郭澄清先生真是奇思妙想啊：天眼和人心在黑暗中的这一融汇撞击，正应了那句俗话：人在做天在看，天无绝人之路！
“一颗颗的大水点，象断了线的串珠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滴在梁永生的手心里，突然，永生觉着头脑中又是一闪，一个令人兴奋的念头油然而生：‘要是用手接水，洒在墙上，墙皮一湿，不就松软了吗？再用指甲一挖，挖了这层挖那层，一层一层挖下去，还能挖不透一个洞？’他越想越有理，越想越兴奋，便赶紧把人召集过来，将他的想法跟大家说了一遍。人们听后，都高兴起来，都说是好办法。”有了梁永生的想法给大家带来能够逃出去的希望，一场用手接雨水泼湿墙皮，再用指甲一层层抠墙皮的激动人心感天动地的战斗开始了！大家轮流接水，一个接一个地用指甲抠墙土，一个人把手指抠出了血，另一个人顶上去。他们就是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人人怀着必胜信念，洒一层水抠下一层土，洒一层水再抠下一层。
梁永生又想到因为水太少，这样抠下去就是抠到天亮，不但抠不出洞大家逃不走，还会被敌人发现越狱意图。他又想到了人摞人肩搭肩搭起人梯，把漏雨的房顶捅出大窟窿，这样雨水就多起来。雨水一多，墙湿的就快，抠墙的速度也就加快了。
或许是老天爷在考验这些人的意志是否坚强，雨停了！没有雨水继续湿墙，这逃生的墙洞还挖不挖？这些被囚禁的人当然明白，继续挖，就有逃出去的可能，不挖或者等待天一亮就意味着等死！所以二十几个人就必须团结一心，意志坚如钢地下决心挖下去！所以他们就想到磨秃指甲，再用流血的指头挖，即便把手指磨得露出骨头，也坚强地忍痛不喊疼。他们以“钢梁磨绣针，工到自来成，没有挖不通”的精神激励斗志。他们用“碎麻拧成绳，能提千斤重。我们只要齐心合力干到底，用鲜血也能把墙洇湿，把墙挖透！”的信念鼓舞战胜困难的勇气。他们决心即便磨没了指头就用手掌，磨没了手掌就用胳臂接着挖。梁永生一边带头挖，一边用八路军战士负伤不下火线的故事，激励大家斗志。
令人意外的是，敌人要连夜“审讯”。第一个接受石黑“审讯”的梁永生，想到的是掩护另两个接受“审讯”的战友，想到的是狱中几十个弟兄的安危，就打定主意：“在石黑‘审讯’过程中，我要尽量拖延时间，好让那些亲人们把洞挖通，安全脱险。”这段心路描写，充分展现了八路军指挥员在最危险关头，也要临危不惧，把人民群众安危放在第一位的伟大品格。
《大刀记》的精彩之处还在于，梁永生在经受了敌人严刑拷打被放回牢房时边走边想：“现在，墙洞可能早已挖通，那些阶级弟兄也许已经胜利越狱了！”当他回到牢房，看到凑过来的尤大哥抱住他高兴地说：“你可回来了！”
梁永生披头就问：“还没挖通？”
“早挖通了！”
“那你们咋还没走？”
“等着你们仨哩！”
郭澄清先生构思出的这段情节，把八路军和老百姓在生死关头的鱼水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是我看到所有描写有关越狱情节中，最出乎意料的一种精彩描写！
英勇顽强临危不惧：梁永生第二次落入绝境，是他刚刚成功越狱后，为了掩护同时越狱的弟兄，故意孤身一人把鬼子汉奸吸引到宁安寨，不幸被围困在一个四合院子里。在他抱定要和敌人拼死决战到底的时候，拉开仅有的一支从敌人手中夺来的步枪一看，枪膛里只有三颗子弹。面对围困他的数百鬼子伪军，梁永生以为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关头，所以“他想到了云城街头，他想到了运河岸边，他想到了雒家庄上，他想到了药王庙中，他想到了走延安，更想到了救星共产党和毛主席…… 这一切，使得梁永生用三粒子弹面对着数以百计的敌人胆不怯，气不馁，心不慌，从而更加显露出了他那沉着，冷静的特点。”郭澄清先生在《大刀记》十二章中的这段描写，让读者想到身处绝境中的梁永生，即便他再英勇顽强，毕竟是寡不敌众，更何况只有三颗子弹，结局必然只有经过一场战斗壮烈牺牲无疑了！
《大刀记》这部小说之所以引人耐看，就是因为情节不断出现的跌宕起伏。正在敌人认为被围困的梁永生，经过一阵子弹扫射，又是手榴弹又是手雷一阵狂轰滥炸，又经过一阵喊话劝降，以为梁永生不回应是被炸死了。而梁永生就是想给敌人造成他被炸死的错觉，以吸引敌人进到院子，试图利用仅有的三颗子弹和一身武功，夺取武器。结果敌人就是按照梁永生的想法，派两个伪军当替死鬼进到院子。梁永生看到进来两个伪军一人拿大枪一人拿着二十四响匣子枪，认为机会来了。书中写到：“当两个送死的伪军慌慌张张闯进屋以后，只听嘎勾一声响，从灯窑儿里射出一枪。那个拿匣子枪的伪军官儿，应声倒在地上。那个端大枪的伪军，一听见枪响，就知道梁永生并没有死，立即吓没了真魂。”这个吓成半死的伪军刚要往外跑，当他听到站在房顶的白眼狼冲着他大喊“你，你往外跑，我，我枪毙你！”时，又嗖地窜回屋来。梁永生命令当了俘虏的这个伪军，摘下两个死伪军身上一把大枪一把匣子枪后，就像猛虎添了翅膀一样，更增添了战胜敌人的信心和勇气。
敌人见用子弹扫射，用手雷轰炸都不能使梁永生降服，又使出毒辣的一手。他们把他的妻子杨翠花押到房顶上，妄想以杨翠华的生命要挟梁永生屈服投降。而英勇的杨翠花为了表明和鼓励丈夫坚决和鬼子汉奸斗争的决心，向梁永生高喊道：“永生，我相信你一定会：宁做烈士，也战斗到底！”杨翠花在关键时刻的这短短一句喊话，表明了她和丈夫在革命的大是大非面前是志同道合的。
妻子杨翠花的意外出现并没有让敌人的险恶阴谋得逞，反而让梁永生为有这样的妻子感到骄傲的同时，更增添了要和敌人战斗到底的坚定信念。文中在描写百感交集的梁永生心态时这样写道：“梁永生，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的处境中，得到了翠花的鼓励，了解了翠花的愿望，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为自己有这样的妻子而自豪，感到骄傲！他为自己的妻子能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兴奋，而激动！因为，翠花这短短的一句话，使得永生心潮翻滚，热血沸腾！这短短的一句话，还使他力量加倍，勇气倍增！”正在梁永生想到有万语千言想对妻子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刻，杨翠华又一次大声疾呼道：“永生，该开枪就开枪，不要顾我！”
敌人想利用杨翠花要挟梁永生失败后，又把魏大叔和尤大哥等群众，押解到围困梁永生的四合院里，妄图利用群众做挡箭牌冲进院子，活捉梁永生。没想到机智的魏大叔假做怕死，以和伪军说话的方式，指点射击位置，制造射击机会，使梁永生及时击毙押解他们的伪军。敌人把该使的招数都使完后，确定无法活捉梁永生，就想放火烧房，妄想烧死梁永生。
果然，情节发展到这里，石黑见天将黑，确认对梁永生的迫降，诱降，活捉都是不可能的，就气急败坏地下令放火烧房。随后，一捆捆浇上了煤油的秫秸扔进院子。在这个就要大火烧身的紧急时刻，梁永生依然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寻找逃离险境的时机。
“ 天井里，横三竖四的秫秸已经摞了半人深。看样子，敌人还嫌不够，一捆接一捆的秫秸，还在继续不停地往里扔着。”“这些秫秸，由于是隔着墙头扔过来的，所以都横的横，竖的竖，歪的歪，斜的斜，乱七八拉遭！有的，这头倚着墙壁，那头戳在了地上；有的，这一捆南北着，那一捆东西着，两捆排成一个‘十’字形。
在秫秸与捆之间，逢道挺多，空袭不小。梁永生望着，想着，想着，望着，觉着头脑忽地一闪，一个美妙的念头油然而生：
‘咦！我从这秫秸捆下头钻出去…… ’”一个鬼使神差般神思妙想想出的奇迹，就这么产生。大伙着起来了！“就在石黑.白眼狼这对蠢种笨蛋洋洋得意的当儿，梁永生已悄悄地离开北屋，钻进秫秸空里去了。”……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在这个敌人认为梁永生一定会被烧死的绝境里，他却奇迹般地在敌人眼皮底下逃生了！这种变不可能为可能的奇思妙想的精心布局设计，真是太别出心裁了！这就是作家郭澄清先生的神来之笔，白纸黑字的奇迹，就展现在《大刀记》第十一章第十二章里，真是令人肃然起敬，佩服！佩服！！
我说梁永生的一次被敌人抓进牢房，一次被数百鬼子伪军围困在四合院子里，两次都能够死里逃生是神来之笔，是因为郭澄清先生能够善于把在绝境中的不可能变为可能的非凡驾驭能力。也是他区别于任何作家的聪慧之出。
按照一般性的常理，一部小说描写到八路军战士被关进鬼子牢房，被围在院子里火烧，只有死得惨烈，不会有逃生的震撼人心结局！
2022年3月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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