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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群“捣蛋鬼”
读程峙的长篇小说《当军号吹响的时候》
田彬
读完程峙先生的长篇小说,书中描写的那群军区大院的孩子,立即像老相识一样齐刷刷站在了我的眼前。我虽没在军区大院住过,但我有不少朋友都是从那个大院里混出来的。三十年前,他们就给我讲过大院里的故事,都是那些淘气孩子们逃学撒谎,打架斗欧,撒泼斗顽的事情。这群孩子调皮捣蛋,幼稚可笑,勇敢粗野等劣迹我早有耳闻,沒想到,我今天在这部作品里又见到了他们,所以,我觉得他们那么熟悉,而且还是当年那么活泼,那么淘气和那么邪顽……我对他们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小说中这伙子顽童,生长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当时他们都十六七岁,都在高中上学。这个时期,文革刚刚結束,正和改革开放对接,也就是文革前的意识形态和新开启的改革开放思想正处在一个对接对撞和对冲时期。作为这一时期的中学生,他们身上打满了文革的烙印,也开始接受改革开放的新潮思想,同时他们又都是军人的后代,每个人的身上印有中国军人的烙印。三种影响集于一身的他们,可以说,他们的思想和灵魂里滋生着各种政治基因,一个一个像混血统的怪胎,按照自己的基因不断成长。于是,他们的行动和表现,就显示出了与众不同匪夷所思的怪异形态,形成了军区大院的奇异景观。
我不能不佩服,这部长篇小说的作者真是一位高明的作家。他没有选取惊心动魄的故事场面,也没有为了吸引读者而故弄玄虚地创造离奇情节,他惜墨如金,用极其简洁的白描和速写手法,把这群“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臭小子们的所作所为,把他们毛手毛脚的勾当,无拘无束的快活,天真烂漫的活泼,顽皮捣蛋的性格和打架斗欧的恶作,谱写成了一幅生动逼真,活灵活现,妙趣横生,耐人寻味的人物画卷,让他们的形象在平凡中熠熠生辉。
这幅画卷里的臭小子们,虽然性格刻划得栩栩如生,但从总体印象看,赋予他们的形象并不算是高大完美,都属生活中的普通人。差不多每个人身上毛病都不少,也有显明的缺点。他们的行为,有的令人可恨,有的令人可笑,有的令人可怜。对他们无赖行为,难勉讨厌,对他们大胆妄为,有担心也有遗憾,对他们的天真烂熳,又觉可爱可赞,对他们顽皮捣蛋,又不由得无奈哀叹……。
一般来说,多数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社会、家庭、学校严格的教育:不要吵架打架,不要顽皮捣蛋,不要说慌骗人,不要不守规矩……面对这样一个漫长的否定,孩子们的天性将不复存在。甚至当孩子们躺在摇篮里时,就已经弄得毫无生气了。可是人们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满是束缚过程中长大的孩子,除了懦弱和依赖,他们给未来能带来什么东西呢?
然而,眼前这伙所谓的泼皮,所谓的混混,所谓的捣蛋鬼,他们是在“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中杀出来的革命小将,是在“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大潮中洗条过的青年学生,他们又是军营氛围里长出来的英武胚胎,如果仍用传统眼光去看待,自然是难以接受,难以理解,难以肯定和难以赞美的。
可是,透过他们风风火火、乌烟瘴气的表象,深层次探索他们的人品人格和精神世界,你们会觉得,这是一伙多么可爱的“混蛋”啊!剝去他们缺点毛病的表象,从他们的言谈中,内心中,行为中,从他们的骨子里和气质里,都扬溢着掩盖不住的正直,正义,正气和正能量。他们强烈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他们崇高远大的人生理想,他们高尚文明的婚恋态度,他们应对各种事态的聪明和才智,特别是当祖国需要的时候,当军号吹响的时候,他们会挺身而出……这都是同时代青年无法比拟的。尽管他们不如同时代青年人那么儒雅听话,但我敢说,他们要显得高大得多。
郭切头、马脸,听听他们的外号吧,都是人们根据他们的长相赠送的。不同程度反映了人们对他们的看法。他们外表不求上进,玩世不恭,但他们内心却格外重视同学间的情谊,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特别是对一惯低调沉默,矜持正直,善良忠厚的齐志远同学,他们的关系亲如手足。他们并不是想从齐志远同学那里得到什么,因为齐的父母并不显贵,家庭经济也不富裕,仅是对正直善良沉稳的齐志远人格的敬佩。于是,为了捍卫这种信仰,他们对齐志远甘为马崽,时时处处,为他保驾护航。他们从来不用齐志远示意,主动出缨,为齐志远遮风挡雨。
书中有不少令人印象深刻场景,随便说两个:
他们的同学何思楠,是个多才多艺的美女校花,她对齐志远很有好感。为了促成他们的这桩好事,马脸和郭切头费尽了脑汁。何思楠的妈妈得了病,听说缺一位“青羊血”,为了搞到“青羊血",马脸陪着齐志远冒着倾盆大雨,不远几十里,爬山涉水进了深山老林,费尽口舌,才从一个山民手里搞到此物。返回营地,身体差点累得散架。结果何思楠妈妈拒绝接受出自齐志远之手的帮助,搞得费力没能讨好。
那个年代,交通工具很落后,能骑辆自行车就算有了脸面。马脸为了能让齐志远在何思楠面前显得有面子,利用他父亲的关系,从后勤部搞了一辆摩托车,他们骑着去何思楠那里玄耀,不曾想,他们技术不佳,关键时刻停不下来,差点把何思楠和她的闺蜜袁淑芬撞翻,弄了一场不小的笑话。
他们同学中,有个外号叫金秧子的,父母在军区职位挺高,他自己优越感特强,有点纨绔模样,还常常骄傲自大,夸夸其谈,大家对他这种市侩嘴脸比较反感。恰恰这小子也看上了何思楠,有点轻浮戏弄语言。有一次他揭发齐志远他们偷听“黄色歌曲”,为了教训他,马脸他们在游泳池里把不会游泳的金秧子推进水里……后来金秧子告到了派出所,马脸他们又不得不和民警周旋……
还有一件事更令人哭笑不得。有一次,马脸看见何思楠和一个男人在饭馆吃饭,他误认为那男人是在勾引何思楠,为了保护自己的同学不受伤害,齐志远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教训了那男人,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何思楠的亲舅舅。
郭切头因为一条小狗和一个军人发生争执,结果双方打了一架,他们还抱走了人家的小狗。原来这条小狗是部队名贵的军犬,知道惹了大祸,何思楠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助他们平息了祸端。
齐志远参军后和马脸编在了一个连。一次,部队生活很苦,马脸值夜班饥饿难耐,就偷吃了营房的鸡肉。部队严肃追查此事,为了马脸不受处分,齐志远竟撒谎欺骗组织,说鸡是自己偷吃的。
请读者看看,这些小捣蛋们对朋友是多么真诚挚着。表面看他们多多恶作,但内心里全是可贵的友谊和义气。这种表现虽然上不了台面,但“真情实意"难道不是高尚光荣的吗?
齐思远作为那个环境中的孩子,当然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和缺点。如他不下辛苦学习功课,也不想考什么大学,就想当兵打仗,特别是想上老山前线打越南鬼子。他不贪学习,就爱玩耍。他最爱玩的是养鸽子。他为什么花那么多心血养鸽子?因为养鸽子寄托着他自己的人生希望。他把鸽子当作自己的化身,想冲向高空,征服蓝天。他把鸽子任命了各种军衔,什么“将军”,“上尉",极力培养它们的军事能力,还经常嘉奖提拔它们。这决不是追求清闲贪玩,是他灵魂理想的潜意识体现。
在齐志远的爱情问题上,尽管马脸和郭切头还有袁淑芬费尽心思帮他成全,何思楠也不断流露出对他的爱慕,但他始终表现得有一搭没一搭,其实,这是他表面的矜持,内心里,他也酷爱何思楠,灵魂的折磨也是可想而知的。他认为她是出名的美女,学习成绩优良,是上大学的苗子,人家的家庭条件也远远超过自己,自己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前途渺茫,怎么配得上和人家恋爱?将来如对不起人家,不是辜负了人家对自己的信任吗?所以他用极大的毅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当何思楠几次明显地表露了自己的爱心后,他依然铁着心“装正经"。直到何思楠快要急疯,从大学追赶到前线,他才觉得自己未勉有点过犟了。这就是这些捣蛋鬼们的精神世界,他们这种慎重负责崇高的爱情观,当代青年,有几个能做得到呢?
还有一件事情我特别感动。齐志远患了阑尾炎,必须在医院做手术,但他坚决拒绝做手朮时打麻醉药,理由是,他想当一名解放军战士,他要考验自己的毅志。他说:如果我以后参军负了伤,也许当时没有麻醉药,所以我现在就要学会坚强!结果,他硬是咬着牙齿,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做完了手术。这种事情,可以说是一个现代奇迹,然而,这正是这伙军区大院的捣蛋鬼们创造的。
看完了这部小说,反思军区大院的那些小捣蛋,我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人们用世俗眼光看待一代青年的价值,是多么的荒唐。每个人都是不同时代的产物,他们的身上必然深深打着时代的烙印。我们应该通过理性剖析,看到新一代人的精神世界,从而才能正确评价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应该承认,我们的认知,永远在时代的后面。





